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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東平侯的初七,原該喜事熱鬧的俞府,此時白綢高掛,哀戚濃悲。
俞夫人憔悴地靠在床柱上,素裝雍容的年輕婦人坐在床頭,親自侍藥,沙沙低語地安慰道:“母親,您可不能倒下,府里需要您,大弟也需要您。”
聞者避開藥勺,聲音中尤帶了幾分哀怨,“別提你那兄弟,當初我就不該由他。你父親這病來得急,才幾日就去了,留下這偌大的東平侯府給我,孤兒寡母的,可真是好狠的心……”含著抱怨、帶著傷心,眼淚流得越發厲害。
已然成為川王妃的二姑娘俞巧仙見狀,忙放下藥碗舉起帕子為母拭淚。側身坐在床沿邊,喉嚨處哽咽,強壓制著內心難受道:“母親,您可不能這般怪大弟,他心里也不好受的。”
“他要是真不好受,上回蘇家太太過府,就不會再提那個女人!”俞夫人厲色疾言,咬牙道:“我就瞧不出那姑娘到底如何好了,令他丟了魂似的還必須要!”
川王妃垂首低語:“這事也邪門了,好好的紅事變白事,難道真應了法華大師的話?”
“早前我就擔心著會有事故,遲遲不肯松口,偏得你兄弟如何都不愿舍棄這門親事。”俞夫人的話中充滿懊悔,心中認定是蘇家沖了自己侯府,令她丈夫喪命。
“但另外幾寺的方丈不是說這門親事是大吉大利嗎?”川王妃詫然費解。
俞夫人怒意更甚,低罵道:“還不是你兄弟尋來的人?那個時候蘇家大太太都有意松口退了這門親,非得恒兒定要娶那七姑娘!一個沒規沒距的丫頭,咱們家出了事,到現在都沒露個面,絲毫不念你兄弟和她的情分。”
方至門口的俞恒步子微頓,帶孝的他同樣很是哀傷,聞得里間母親的話更是慚愧的低下腦袋。
川王妃注意到門邊的人影,忙招手讓他進屋。“恒弟,你來勸勸母親,這藥不能不服。”
俞恒端起仍有余溫的藥碗,恭敬地朝俞夫人遞去。后者冷哼一聲,將頭轉向了內側。他面露焦急,視線落在川王妃身上,低聲道:“二姐,讓我和母親談談。”
等到屋子的房門被合上。俞恒才跪在床邊,無比內疚道:“母親,是孩兒不孝,請您保重身體。”
俞夫人是生了兩個女兒才得了這個兒子。對他一向百依百順,從來都不會說句重話。可現在滿心窩火,完全沒了溫和慈愛,鎖眉訓道:“恒兒,你這是要氣死我嗎?”
“孩兒不敢。”
俞恒自是知曉她指的是什么,上回蘇家太太們過來,自己特地提出要蘇瑾妍過府,揚言說畢竟是未來的夫家。熟知母親心中氣惱,當下就暗諷了幾句。蘇老太太也不示弱,瞬間就發生了口角。
他知道蘇瑾妍派人去陵城千安寺,法華大師的那預言本就是無稽之談。他不迷信,父親噩耗如何能同這門親事聯系起來?她的所作所為就是為了離開自己,此時說不準還在竊喜親事不成,他不甘心。
他堅持婚約,不愿放棄。愣是逼著蘇家去將她接來。
誰知,她竟是跟著蕭寒跑了!
得到這一消息的時候,他已遠不止是憤怒,更多的則是恥辱。
越是如此,便越是放不下。
“難道到現在你還惦記著她?你忘了你父親是怎么去的?!”俞夫人面容失望,內心里早將蘇瑾妍當成了不祥之人。
“母親,父親惡疾,同她無關。”俞恒辯完。見對方臉色陰霾,緩聲又道:“為人子女,孩兒知曉此言母親不愿入耳。但這不過只是一場巧合,不該將她扯進來。”
“真是執迷不悟,逆子!”
俞夫人激動喝聲,引得一陣猛咳。俞恒起身遞水過去。卻被后者重重拂開,瓷盞破碎的聲音響徹了整間屋子。
“我告訴你,只要我還在,就絕對不會允許蘇家的女兒進門。這輩子,誰也別想同她們家結親!”俞夫人按著胸口又怒道:“她們蘇家不是要退親嗎?我等會就讓人過去傳話,從此后二府再無任何關系!”
“母親……”
俞恒輕呼喊聲,在見到俞夫人蒼白如紙的面色又將話憋了回去,低下頭哀求般言道:“母親,別退。”
亡父尸骨未寒,府中無人主持,他卻還惦記著兒女私情?
俞夫人被氣得一嗆,忍不住直言打擊道:“你還念著她做什么?不說你父親的死和她有沒有關系,咱們家出事到現在,她可有一點準兒媳的模樣,來過府上一次沒?”
冷哼了兩聲,續道:“外面誰不在議論,蘇七姑娘住到了蕭國公府,和蕭世子離開,你儂我儂。她既是那般無心的女人,你就是將她娶回來又有什么用?再且,你大姐宮里傳了話出來,過不了多少日子圣上就會下旨,你會承襲你父親的爵位。她一個不干不凈的女子,如何配做我們東平侯府的主母?”
這番話,是俞恒最不愿面對的。
至今都想不通,她怎么可以對他如此無情?論身世、論才學、論容貌品德,京中能有多少男子比得過自己?可她卻偏偏待自己絕情。這個時候,她不會想不到是自己最脆弱的時刻,難道不該陪在自己身旁嗎?
然她現在,跟別的男子在一起談情說愛,渾然不顧自己在如此環境下還力爭同她的婚姻。俞恒心中揪疼,默默感概道:“是啊,這樣的女人,還要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