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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殺人、使詭計的黃道吉日。
自山陰公子方乾之接手洛陽龍門軍,洛陽城北的溫家大宅已荒廢許久。這位新繼任的旁姓家主似乎不喜歡任何和溫氏沾邊的東西——宅子、族徽、衣袍統(tǒng)統(tǒng)換了新的,他身邊幾乎沒有任何和從前有關(guān)的舊人和舊物——當(dāng)然,除了正妻娘子還姓溫。
溫望這些年一直被方乾之關(guān)在溫家舊宅。自溫朔“殺”老家主,并在溫家大宅大開殺戒那一夜起,這位前女家主就再也沒有露面過,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肯定還活著。七年里,有裁縫給她裁新衣,有廚娘給她煮飯烹菜,有仆婦給她洗衣服……就是沒人見過她。
蜀地的安樂公和金陵的謝王爺結(jié)盟后,入冬前的伏牛山一役,蜀軍和烏衣營大破龍門軍,戰(zhàn)火呈燎原之勢燒向洛陽城。正當(dāng)人們以為幾十年前“龍?zhí)ow燕”的局勢要徹底翻轉(zhuǎn)之時,龍門軍卻抵抗住了烏衣營的攻勢,使得來自江南的飛燕立身振翅,停于北邙山東麓,整整七年之久。
問題出在洛陽后方的蜀軍。
蜀軍一開始在孤石宮前集結(jié)三軍,士氣高漲,鑼鼓號角聲中,蜀軍浩浩蕩蕩壓向洛陽城,和烏衣營打了一場漂亮的合圍。但那之后,蜀軍漸漸偃旗息鼓下來,仿佛是自個兒就從內(nèi)部“?!绷耍址路鹗菍㈩I(lǐng)們同一時間得了腐腦的頭風(fēng),打仗打得東一棒槌,西一榔頭,一天打魚三天曬網(wǎng)的,不成樣子。
沈黛一開始真以為是蜀軍不行,直到兵書讀多了,官老爺和兵蛋子見多了,各種陰暗心思都看盡了,也就徹底懂了,不是蜀軍不行,是蜀軍不想看烏衣營一支獨(dú)大。正應(yīng)了書上那句話“天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利益面前,沒有永遠(yuǎn)的同盟。
白帝城的安樂公害怕來自金陵的燕子吃完洛陽的谷子,就要來吞蜀地的精米。平衡、制衡、權(quán)衡,自古都是權(quán)術(shù)之道。這些年,安樂公也不和謝淵撕破臉皮,就那樣把龍門軍頂在前面,做一道人力堆疊起來的“天險關(guān)隘”。比蜀道還難。
七年之久,劉斗還是沒改脾氣和秉性,一如既往地受制于他人。安樂公牢牢抓著手中的權(quán)力。所以,劉斗還是那個身份足夠尊貴,但被排除于權(quán)力之外的白帝城少主人。但沈黛沒什么好抱怨的,正是因為劉斗軟弱無能,他才能夠輕易左右劉斗。不能既得了好處,又抱怨這好處別人也得了,沒能充分利用,就說明他沈黛還嫩著,潛心修習(xí)什么的還得繼續(xù)下去。
不過,說到底,世家之爭,和沈黛有那么點(diǎn)兒關(guān)系,但關(guān)系又沒那么大。他這次來洛陽城,找溫望是為了另外一件事,撬動世家之爭的局勢只是順手的事兒,如果能辦成最好,如果不能,也沒什么損失。
沈黛和方有缺一行人悄悄潛入溫家舊居的內(nèi)宅。沈黛任由方有缺和其他人去搜尋溫望的蹤跡,他自己像只貓一樣慵懶臥在墻上,一條腿折疊在另一條腿上,用手支著腦袋,看曾經(jīng)是溫羲捏造出來的小妾之冢的地方。
原本隆起的墳冢已經(jīng)被鏟平,或許只有沈黛這樣的舊人才會知道,這里的磚石之下曾經(jīng)埋著一抬空棺材,曾有一個八歲的孩子和狐貍用鏟子鏟了半夜無名冢,就為了看里邊到底有沒有裝著一個死了的女人。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方有缺壓著衣袍潔凈、臉上沒有半分神采、差點(diǎn)讓沈黛都沒有認(rèn)出來的溫望來到墳冢所在的院子里。
前兩世,沈黛見過溫望很多次,這個女人或是瘋癲的,或是霸道的,或是偏激的,或是痛苦的,卻從為有過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即使是自己兒子死在道盟手里的時候,她也沒打倒。沈黛甚至覺得,他來殺她,對溫望來說,可能都算是一種解脫。
但沈黛很快皺了一下眉,他很快想到:方有缺還是心軟了。他明明說的是,找到溫望就殺了。而方有缺現(xiàn)在卻把人帶到了他眼皮子底下。明顯是沒下得去手。
很快,這里的動靜就引來了其他的人。
黑幕之下,一柄柄劍射向溫家內(nèi)宅,那劍上都立著一個龍門軍。他們有的提了燈籠,讓這一柄柄劍變成劃破天際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