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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黛正想問誰是桃子，就見飛翹的屋檐后突然飛出一個不算高大的黑影，那影子掛在月上，然后悄然墜落。那人落在魁星閣前的陰影處，慢吞吞地、腳步蹣跚地走到月光曬到的臺階上，柔淡潔凈的月光照出一個穿著粗布衣衫形容委頓的老頭兒。老頭兒雜亂濃密的胡子和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飄來飄去，風(fēng)向一轉(zhuǎn)，胡子和頭發(fā)像是個蓋子一樣蓋住滑稽的臉。

“師父——”溫朔的黑眸一暗，“這是師父死的那一晚。”

第097章 四惡道：畜生（二十七）

溫朔低吟口訣,雙手架起一個三角形起咒式搭在鼻尖和唇前。隨著溫朔的雙手往前推，他緩緩?fù)職狻x那間，狂風(fēng)呼嘯而起,臺階左右兩側(cè)燃起兩道滔天巨焰，一路沿著臺階向神機老人掠去,如突然引爆的燦爛煙花。

整個魁星閣瞬間被點亮,恍如白晝,任何躲在陰影下的蟲豸無所遁形。耀眼的光豁然照見一張張茫然恐懼的臉，這些等著下黑手的鼠輩抱頭鼠竄。即使這只是一個幻境,是假的,但也比眼睜睜看著師父死什么也不做強。

站在光亮正中的神機老人慢慢挺直腰背，一手壓于腹前,一手?jǐn)R在背后,猶如烈焰與狂風(fēng)中不彎不曲的一枝老竹。

沈黛不覺呆了。

沈黛也用過火咒,但最多不過是燒個被子和帳子，絕不可能引燃這足足方圓半里的地界。過去發(fā)生的那些事可以稱得上作死，根本不容他沈黛耍心眼，溫朔要是動起真格的來，足夠他死上一百次一千次了。

形如煙火的光亮引來不少道盟的修士趕來。

神機老人隔著數(shù)千級臺階垂視二人。隔著那么遠的距離,沈黛就是能感受到這個長得有些潦草和滑稽的老人目光中的壓迫感,只聽他聲如洪鐘道：“遠來之客。無事?！?

修士們握劍低首，默默退下。

溫朔解下腰間的佩劍,袍子一掀,跪倒在臺階上，長叩頭不起。隨著他上半身伏低,那焰火也隨之矮了下去，似是追隨施術(shù)之人的心氣,一點一點萎靡不振。

沈黛不認(rèn)識這個老頭兒，自然叉著腰站著不動。

巍峨的魁星閣飛檐勾月，那清冷的月相前又勾勒出一道細長的身影。那人影衣袂飄飄，悄無聲息落在神機老人身邊。他朝神機老人喊了聲什么，因為隔太遠，沈黛聽不真切。然后，那人拾階而下，朝著兩人快步走來。神機老人抬起袖子，似在叮囑什么。

那人的模樣從模糊到清晰，狐貍眼、桃花面、鼻子和嘴小得不可思議，長得很不錯，是沈黛在鏡子里見過的那張臉。

這一次吃誰，是顯而易見的。

沈黛轉(zhuǎn)頭看向還跪著的溫朔，閑閑說：“另一個‘我’來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