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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黛如實回答:“午前,教習們講的是世家之爭。午后,屈夫子講演兵道。以棋子代表蜀軍、龍門軍和烏衣營三方勢力。我持象子統領蜀軍,贏了?!边@最后兩個字語調上翹,語態輕松,語氣加重。似炫耀,又似賣乖。
溫朔黑眸閃了一下,不知緣故地幽幽嘆了口氣,“上午的課業應該不難理解。各方勢力在過去現在未來如何生存、角逐和并存?”見沈黛一副懶懶的不愿意回答的樣子,溫朔自己把話接了下去,“一些表面上人人皆知而大家都感興趣聽不膩的故事。很有意思吧?”
溫朔自顧自道:“我最喜歡的書院的這一點。上晌的課業總是對一些通俗易懂的事物進行講解,結合教習個人經歷,不拘泥于任何形式任何內容,兼顧不同年齡學生的不同需求,讓學生了解書本之外的知識和世界。不知道小師妹和林長瓊花費了多少心力才能捍衛住這樣的初衷?!睖厮返恼Z氣變得頗為猶豫,仿佛在感慨、在贊嘆、在可惜,“在白帝城安樂公眼皮子底下,這顯然很不容易?!?
“世家和兵道——”溫朔慎重地啄著這四個字,仿佛這四字重如千斤重橄欖,越嚼越有滋味,“謝氏與劉氏才剛剛結盟,書院就開始教授這些,應該是有意為之。書院已經察覺到兩家盟約的締結,或者是安樂公私下授意,因時因勢因人制定這樣的課程,有目的性地間接影響門下學子的立場……書院是授業解惑的清凈之地,本該避免被扯入世家之爭……或許是身不由己……是書院在白帝城能夠繼續經營下去的前提。小師妹和長瓊把握住一個平衡點,守好世俗內外的界限?!?
原來書院突然教授兵道和演武還有這一層深意,如果溫朔不點出來,他肯定是自己品不出來的。就像溫朔說的,會在不知不覺受書院影響,站在金陵謝氏那一方,認為蜀軍師出有名。
溫朔頓一頓,狹長的眼瞼里黑瞳仁微微向沈黛一掃,觀察著沈黛的表情,見他沒什么要問的才接下去道:“兵道——卻是一門極艱深復雜的學問。兵者講究一個‘變’字。這個‘變’字既是指用兵者心境的變,一萬個將領面臨同一個困境會采取一萬種策略。也是指戰局瞬息萬變,將領必須根據每時每刻都在改變戰局形勢而改變策略。”
沈黛蜜蜂叫般“嗯嗯”了幾聲,仿佛在回應溫朔的“教導”,又仿佛只是在哼小曲兒。
不聽不聽,道士哥哥念經!
書祭第一日,從沈黛睜開眼皮到現在已經熬了七個多時辰了,再勤勞采蜜的小蜜蜂也該得到片刻的清凈了!
“兵道是最需要實戰經驗的學問,忌紙上談兵,宜活學活用。屈夫子演兵授學,是個難得的好老師?!睖厮奉H為不死心地補了最后幾句話,終于識時務地閉了嘴。
溫朔牽著沈黛在黑黝黝的庭院小徑上走著。溫朔只塞給沈黛三根手指。沈黛的手包著三根并列的僵直手指,總覺得像是小孩被父母牽著。因為捏得太緊捏出汗來,沈黛的手滑不溜秋地往下褪。溫朔就是僵著沒有反抓沈黛的手。就要像龍蝦鉗扣住才牢固??!但溫朔就是端著!揣著!裝著!有賊心沒賊膽!
只不過——
溫朔會時不時用空出來的拇指刮一下沈黛凸起來的手指指節。癢癢的、酥酥的、麻麻的。應該是溫朔自己都沒察覺的下意識的小動作。
沈黛心想,哼,就差把他抱起來放在膝蓋上順著毛縷擼毛了。
沈黛拖著沉重的身軀跨過西南院屋子的高門檻,一進屋,他就松開了溫朔的手,摸黑摸上溫朔的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