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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踏上岸邊前,沈黛問:“書祭日不是不讓起火嗎?現在算什么?宅子里的大老爺可以放火,不許柴房里的廚子燒柴。一點都不公平。”
溫朔道:“世俗里,女子燭下繡花。世俗外,學子燭下苦讀。燭火不是火,是驅散黑暗的明燈。雖然或多或少有春秋筆法之嫌,但書祭日,不能讓學子們在一片昏暗里迷失方向,總要有光。有光的地方才是前路。”
沈黛肚子咕咕叫,嘴上嘀咕叫:“先把黑的說成白的,再把白的說成黑的,不管怎么樣,理都在你們這里。讀書人的臉皮比城墻厚,舌頭拐來拐去都可以打結了。”
溫朔黑眸垂下來,嘴角微微上翹,“你自己也是真真正正拜了老師的讀書人啊。”
沈黛語塞。
沈黛發現了,溫朔雖然話不多,但真要是和人詭辯起來,絕對沒人能說得過他。這樣的人肚子里墨水多,一件事正過來可以說得頭頭是道,反過來,又可以引經據典,徹底推翻剛才的言論。問就是一件事具有兩面性,怎么說來著——哦,是雙刃劍。他說過的。
還有——
看起來溫朔與劉天回越來越親近了。
因為剛才,他連玩笑都開起來了!
沈黛一手捏著玉印,一手捏著南瓜蒂印,覺得自己要是再多看溫朔這張對著劉斗滿含笑意的臉多一眼,就肯定要當場把曬干了的南瓜蒂給捏碎了。
沈黛看到所有學子都聚攏在水榭前,大排起長龍。他離開溫朔身邊。前方,兩個身材高大的學子分立在水榭門口的兩邊,各自抬著一張展開到極限的畫軸。那畫軸很大,幾乎是普通畫軸的三倍長三倍寬。
“走,咱們去按印。”沈黛聽到聲音的時候,一只大手就從后方神不知鬼不覺地伸出來,一下子勾住沈黛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往來人的胸膛按,將他往水榭拉。
是同班的邱無言!
沈黛拼命掙扎,近乎要高聲尖叫。
一個黑色的影子突然出現沈黛身邊,企圖橫插入沈黛和邱默中間。溫朔道:“同學,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脖子。”
邱默發現了沈黛的異樣,急忙放手,“抱歉。我沒想嚇你。”
沈黛摸了摸脖子,飽含怨懟地看了眼邱默,重重推開邱默,“你擋著我的道了。滾開!”沈黛小跑著去水榭前排隊。
邱默追上來,“還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邱無言,邱默。我們同班,下午你帶我們贏了一場漂亮的仗。對不起,我剛才太魯莽,嚇到你了。”
沈黛剛才的確嚇了一大跳,因為小時候的經歷,他最怕被人掐脖子。聽著這個邱默一次又一次道歉,沈黛心里的氣漸漸順多了。本來這個邱默就不太討厭,因為他是第一個喊沈黛“大帥”的!
沈黛抬頭,在人群里找尋劉斗,漫不經心問邱默:“我們為什么要在畫軸上按印?”
邱默解釋道:“這是書院的規矩,院士燃燈,學子放燈船。這張印滿學子印章的畫軸最后會被疊成一只巨大的紙船。上面燃起代表學子數量的蠟燭,放到荷花池里,順著水流穿過那個門洞,流入雪浪江。
“很奇怪的做法對不對?曹院士就是喜歡別出心裁。她說啊,星子映入水面,紙船猶如在星河里蕩漾。紙船由池入江,由江入海,寓意學子前路越來越開闊,一帆風順。可有一次,紙船還沒開過門洞,它就燒塌了。我們都笑得肚子痛!曹院士帶偷笑的,也沒人覺得不吉利。”
沈黛“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