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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朔的手重新垂下,啞然說:“好。”他甚至忘記自己還抓著筆,呆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把筆遞還給沈黛。
一瞬間,劉斗對于溫朔“是怪物”的言論又在沈黛腦海里回蕩。他立刻明白溫朔那未能明言的顧慮是什么,而那些神色古怪的學子又為何會瞟溫朔。劉斗更不是因為“怕被人排擠”而不讓溫朔點額。
他們只是不喜歡□□生下的孩子給他們行“開筆禮”。
并且,溫朔都知道。
沈黛當下只覺得自己那些叉畫得真是太對了。不,應該直接在那些人臉上大大咧咧畫個大叉。不不,墨是溫朔和他親手研,這些人不配被畫。
沈黛接過筆,見到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早已高高揚起來,眼睛閃動碎光,滿懷期待地望著他。這個人沈黛不能畫叉,畢竟身體是自己的,得好生伺候著,務必畫上一個比滿月——不,滿太陰還圓的紅痣。他沈黛還想要眼明心亮,學業有成吶。
沈黛在劉斗額間點紅痣,心里念咒語:“沈遠山啊沈遠山,你一定要魁星點斗,讓人羨慕到恨不得把你殺死!”
沈黛點完,用腳踢了還呆愣在原地的劉斗,“可以了。”
劉斗又朝沈黛方向行禮,“星君,多謝。”
從容有度,仿若君子,真是挑不出毛病啊!
可他還是在拜沈黛!
沈黛盯著劉斗的手,看到對方比了個“二”的數字。
沈黛一看就明白,按照約定,他已經瞞了溫朔兩天了,應該要親劉斗兩下。可是憑他剛才的表現,他只能得到沈黛踹他兩下屁股。
沈黛又踢了劉斗一腳,“知道了。”劉斗走下臺階。
沈黛今日看了方方正正或寬或窄形形色色的各種額頭,等點完所有人的紅痣,他累得恨不得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喘氣。
溫朔盯了沈黛一會兒,神色凝重地問:“還有一個。你介意嗎?”
沈黛捧著近乎已經干涸的硯臺,眨了眨眼睛,了悟到那最后一個是他自己,而溫朔在問,介不介意由溫朔來點朱砂。
沈黛說:“好像也沒別的選擇了。”他雙手一送,將東西送到溫朔眼前。
溫朔沾墨,正欲點額。
沈黛說:“星君,你可以蹲下來點嗎?我不喜歡仰頭看你。”
溫朔沒說什么,直接蹲下來,與沈黛四目而對,他將軟和的筆尖輕輕點在沈黛額間,用只有他們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愿——”
溫朔落筆那一刻,轟隆一聲,禮樂又響起,將溫朔的這一句話瞬間吞沒,溫朔的聲音淹沒在像是海浪一般涌過來的音浪中。就算沈黛豎起耳朵,也捕捉不到一個字。
學子們一個個離開,他們剛才臉上那份對于儀式的慎重已經消失不見,書祭每年都舉行一次,他們早就習以為常這樣的儀式,儀式結束了,他們也不會流出半分留戀。但這些人中,有人是第一次。
溫朔抬眸,看向某個小小身影頭的方向,看“沈黛”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視線里。溫朔眼底深沉如海,情緒一潮潮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