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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黛閑閑漏出一句:“她不知道做了什么虧心事,半夜被鬼敲門,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吧。”
一眾仆婦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低下頭,神色晦暗凝重。
整個早上,劉斗都呆呆盯著沈黛。他很難將眼前這個乖巧知禮的沈黛和昨晚瘋狂慘冷的沈黛聯想在一起。他一次次打寒戰,卻又一次次舍不得將視線從沈黛身上移開。
八月初七,算是沈黛真正入學了了書院的日子。沈黛以為上午就會見到甲班的同窗和屈夫子,沒想到書院有明文,上午的課業是甲乙丙丁四班學子混雜在一起,由三個不同的教習講授觀星、蜀志和蜀地詩歌等等方面的通俗知識。
大講堂內,百來名學子都在偷偷瞄新來的兩個少年。教授第一堂蜀志的老師是沈黛的夫子——陸教習。他銳利的目光一掃底下,立刻平息了底下學子的躁動。
陸教習用冷淡的語氣道:“這兩位是新入學的學子。劉天回,甲班。沈遠山,丁班。現在開始課業。”
沈黛被安排坐在第一排,揣著一肚子的質疑和偏見,十分認真地聽完了劉教習講授的關于公孫氏開山建白帝城的一段歷史。沈黛不得不承認,陸教習雖然冷心冷面,但確實是個很好的夫子,三言兩語就將白帝城的歷史呈現在眼前。聽陸教習講課,就好像是聽說書先生講一個跌宕起伏的故事。并且,陸教習的好,在沈黛聽完后兩堂教習說的“天書”后,就顯得更加難能可貴了。
第一節與第二節課業間隙有一刻鐘的休息時間。
沈黛轉身靠在課桌上,看到好多丁班的學子圍住了劉斗。
“遠山,你的遠山是哪兩個字?”
劉斗聽聞,就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板上寫起了字,并用恰到好處的聲音回答:“遠山黛的意思。”
沈黛不知道什么叫遠山黛,但他知道劉斗明顯在胡謅。
“遠山,你是哪里人氏?”
“遠山,你的寢舍在哪個方向?”
“遠山,怎么就進了丁班了。夫子可兇了!”
遠山、遠山、遠山………
沒完沒了的“遠山”在大講堂內穿插來穿插去,像是夏日里的蟈蟈兒、蟬、青蛙躲在各種陰濕角落聒噪個不停。
沈黛覺得自己看到了一群“嗡嗡嗡”展翅而飛的蒼蠅,叮住了一顆頻頻含笑被問到關鍵問題就顯不知所措的劉大雞蛋。看來,劉斗輕而易舉就適應了沈黛的人生,不,他甚至頗為享受,陶醉于他人別有用心的奉承。
相比之下——
沈黛這邊無人問津,甲班人只是聚成一小堆人、一大堆人,用探究的目光時不時瞄沈黛一眼。如此大的差別,沈黛總結出兩個原因。一是劉姓在白帝城代表著高貴,就算是旁支,總能和權貴沾上邊。同窗們忌于劉斗所代表的勢力。二是他劉天回長得丑!這一點毋庸置疑,且占主要原因。
這倒也好,本來沈黛就懶洋洋的,伸不出手,抬不起腿,沒力氣招呼不相干的人。他同樣十分享受劉斗的生活。
人和人就是那么奇怪,總是坐井觀天地羨慕他人的人生。困于孤石宮沒有一個朋友的劉斗,想要話本里那樣傳奇的人生。總是惹來別有用心之人傷害他的沈黛,想要的是尊貴身份帶來的沒有臭魚爛蝦打擾的人生。兩個人一個是天,一個是地,陰差陽錯地交換了身體,竟然全都適應得不錯,且自得其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