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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劉斗這么說,沈黛的心弦突然被觸動,還真有一件事劉斗能做。
沈黛道:“是有一件事。”
劉斗問:“什么事?”
沈黛問:“你先回答我,你會畫畫嗎?”
劉斗回答:“還成。能描上幾筆花鳥。但我母親說,我畫的東西難登大雅之堂。她希望我學山水多過花鳥。”
沈黛道:“每隔十天,幫我寫一封信給我阿娘。”
沈黛話音未落,劉斗就不假思索先說“好”,仿佛急于討好,把話聽全后才反應過來,揚起聲調“啊”了一聲,問,“你為什么不自己寫?”
沈黛輕飄飄道:“我不會寫字。”
劉斗又“啊”一聲,低聲嘟囔,“你長得看起來特別聰明。做鬼還要上學。我還以為你學問特別好。”他隨之快速點頭,“我明白了。你想好信的內容。你口述,我寫下來。”他頓了頓,反應過來,“可這和我會不會畫畫有什么關系?”
沈黛道,“我娘也不認字。以后會認得的。頭幾封信,就給她畫一些我身邊的人和物。我想讓她看看我,每日吃些什么、住什么樣的房子還有我的老師長什么樣子。阿娘也可能找人代筆回信。到時候,假使我有不認識的字,再勞少主念給我聽。”
“你和你的母親真親近——”
崔小舟是沈黛不能提的心事,是他的軟弱。沈黛沒讓劉斗深入母和子的話題,打斷他:“好了,讓他們進來。頭一次見老師就遲到會被打手心的。”
這樣的記憶源自沈黛從前站在蘇府學堂的廊下,兩位公子背錯一段課文,那個夫子總是用藤條抽公子們的手心。大公子會被抽得嗷嗷叫。二公子被抽,只會聽到“啪啪啪”藤條落在皮肉上的聲響,是絕對聽不到任何哀嚎和抱怨的。
想到這,沈黛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仿佛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如今他自己都入了學堂,而那個不聲不響的二公子已經除盡了對手,和他阿娘成了親。個人際遇天旋地轉,身在其中的人有時候并不知道決定命運改變的究竟是人生的哪一個瞬間。
劉斗熟門熟路地拍了拍手掌。仆婦們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入。劉斗給沈黛使了個眼色,裝作不經意地抬起雙臂,讓沈黛跟著他這么做。沈黛吃力地抬起雙臂。仆婦們為沈黛套上一層層衣袍,跪著給他系宮絳,還有人把他的頭發束成一髻,罩上一頂質地輕盈的小冠,用玉簪固定在頭頂。
沈黛被收拾妥當,兩個仆婦前后手持一面銅鏡,讓沈黛照著看。沈黛點頭。仆婦們抬出來一條藤凳,鋪上軟和的墊子,讓沈黛靠坐在上面。沈黛真就覺得,生在富貴人家,就算是個廢人,大概也能活得很好。因為根本不用自己長手長腳。
沈黛被人抬到一間四面都垂下半掛竹簾子穿堂風“嗖嗖”的寬敞屋堂。朝北坐著一個胡子頭發蒼白的老學究。旁邊站著個一身束袖束腿短打的青年人。除了劉斗和沈黛,沒有其他學生在內。
仆婦把沈黛抬到學究和青年面前。學究噙起一個和藹的笑,揮了揮袖子,讓不相干的人都退到堂外。
老學究道:“曹院士遠游,由老夫代操拜師禮。”他氣定神閑站起來,“兩個娃兒,來,跟著我做。”
沈黛艱難地從藤椅里爬起來,站直身體。
老學究聲如洪鐘道:“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