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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焱通過這件事充分地體會到了揚州城民眾八卦的力量,代價是讓她整整兩個月沒敢踏出月明軒一步。全本小說網(wǎng)別說月明軒了,她甚至連房門都不怎么敢出,否則就會被門外蜂擁進來為了一睹傳聞中“雙秦戀”主角之一的好奇路人們上上下下打量個仔細,那眼神就仿佛她是什么外星怪物一般。
據(jù)周掌柜告訴她,外界經(jīng)過那晚后傳出的最新流言完整版本為:少游公子在舊愛陳公子走后心靈一片荒蕪,百無聊賴之下又來到膩云樓尋歡。在得到東關街花魁紅綺姑娘的邀請之后,少游公子已下定決心與她共度良宵。誰知關鍵時刻少游公子依然不能對他的同性戀人們忘情,竟要臨陣脫逃!紅綺一怒之下決定霸王硬上弓,誰知最后關頭一直單戀少游公子的太虛公子獨闖膩云樓英雄救美,硬生生把少游公子從紅綺身邊奪了去,并一路抱回了月明軒,此舉無疑是在向世人宣布他對少游公子不渝的愛!而少游公子也因此被他的愛情打動,把對歐陽公子的感情全部轉(zhuǎn)移到了太虛公子身上,據(jù)說少游公子現(xiàn)在每日都不出月明軒,就躲在太虛公子的房中與他……(以下情節(jié)自行想象)。
蘇焱聽到后面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也放棄了去辯解,徹底自暴自棄地任憑外界扭曲渲染。她只能自我安慰反正她現(xiàn)在不是蘇焱是秦少游,這事和她蘇焱沒半點關系什么的來勉強讓自己心靈平靜。但她每天看到秦觀那副不但對這個謠言不以為然反而還經(jīng)常拿這個來調(diào)侃她,比如“少游你知道嗎?大家都說我們很相配”或者“少游,我今天出去還被人說一定要好好待你”什么的,她就恨不得和他拼個同歸于盡,但一想到就算死了搞不好也要被人說成他們是殉情,蘇焱只能忍氣吞聲,繼續(xù)躲在客棧中采取鴕鳥政策——耳不聽為凈……
但這謠言中有一項倒是真的,就是蘇焱確實每天都去秦觀房里,只不過她是去逼他寫詞的。她先叫秦觀把他這些年來寫過的詞全部拿出來給她看了一遍。秦觀懶洋洋地翻了些出來交到她手上,蘇焱下來才現(xiàn)原來他已經(jīng)寫過不少流傳后世的名篇,比如“妙手寫徽真,水翦雙眸點絳唇”的《南鄉(xiāng)子》,“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的《浣溪沙》,甚至“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的《春日》都有。她一邊看一邊忍不住地想原來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家伙骨子里的驚世才華和那片多愁善感還沒死掉,雖然平時從他身上是一點也看不出來……當她翻到那正史中讓秦觀享譽盛名的《滿庭芳》時,更是連連嘆氣。
只見蘇焱把這詞向著秦觀一揚,沒好氣道:“為什么連這都不見你表?”
秦觀接過來一看,淡淡道:“為什么要表?”
“?????”蘇焱皺眉瞪他一眼:“什么為什么?當然是因為這詞對你很重要!表了你就是‘山抹微云秦學士,露花倒影柳屯田’了啊!”
秦觀聞言卻是眉頭一皺,走到她身邊低頭望著她:“什么‘山抹微云秦學士’?此話怎講?后面那句柳屯田,難道是在說柳耆卿?”
“啊……”蘇焱呆了呆,這才現(xiàn)自己不小心偷了正史中蘇軾戲評秦觀和柳永的話,秦觀在這闕《滿庭芳》開頭“山抹微云”的抹字用得新奇新鮮令人叫絕,一個動詞寫活整個畫面,人都說他“文也而通畫理”,就是說他寫詞手法俱是詩中之畫,畫中之詩,所以他才得了“山抹微云君”這個美名。
可蘇焱這時候想改口也來不及了,只得硬著頭皮道:“這話是我剛剛想出來的?。【褪钦f,你只要把這詞表了你遲早能當大學士,還能和柳永齊名!如何?前途很輝煌吧?”
秦觀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才嘆了口氣:“我不想去考什么功名,更不想當什么大學士。”
“?。磕闵笛剑磕挠形娜瞬幌肟既」γ??”蘇焱見他漫不經(jīng)心的態(tài)度,頓時覺得肝火上升,她要不是因為很有良心地想著要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所以特意來指點他一條成名捷徑,也好讓他的才華不致埋沒,佳作流傳千古……才懶得來搭理他呢!
“為什么我要去考取功名,我現(xiàn)在這樣隨心所欲又有什么不好?柳永不也說‘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么?永叔還考取了功名呢,卻在朝中屢受排擠,你看他就過得很開心么?”
“柳永那是‘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罷了,而且他后來過得很好么?而歐陽兄則是……他現(xiàn)在不開心不代表他以后不開心??!他以后絕對是著名的政治家和文學家!他還要去掀起古文運動的革命呢……”蘇焱說到最后聲音細若蚊吟,呸呸呸??!她怎么就這么不小心又多嘴了呢?
果然秦觀詫異地看著她:“你又如何得知?還說得這么肯定?”
“啊……那是因為我會看相??!哈哈,這個,我一看歐陽兄那相貌就知道他絕非池中物!所以……所以才敢這么斷言的!”蘇焱情急之下,只得又往她從前的老本行上面扯了過去。
“哦?我倒不知道少游還會看相。那你看我呢?我以后又會怎樣?”秦觀聽她這么說,倒是興致盎然,笑瞇瞇地問她道。
“你……”蘇焱被他這么一問,反倒語塞起來。他以后怎么樣?正史中秦觀三十六歲才中進士,政治上他與蘇軾一般傾向舊黨,哲宗時“新黨”執(zhí)政,他被貶為監(jiān)處州酒稅,徏郴州,編管橫州,又再貶雷州。宋徽宗即位時天下大赦,命復他宣德郎職務,返回京都,可他卻在返京途中經(jīng)過藤州時就不幸去世了。
這是蘇焱在現(xiàn)代讀他詩詞時,秦觀簡介中寥寥數(shù)筆記述的作者生平。她一向過目不忘,這時也想起上面還寫過秦詞后期憂傷文風的形成原因是因為他長期的顛沛流離,自然郁結(jié)于胸,不得不之于外。而且后來長期的謫居生涯,也讓他看不到希望,為人為文,一任頹廢。蘇焱她在這里過了一年卻也知道西宋盡管歷史展與北宋有所不同,但是該生的事依然無法避免,這個秦觀他,盡在也終究還是會寫下那些感傷陰郁的字句,這個世界也許只是換了個讓他成為“傷心人”的方式罷了……
可是現(xiàn)在坐在面前的他卻是這樣年少輕狂,寫的詞里更透著他那獨有的纖細婉麗,一時她真無法想象日后他到底會遭遇怎樣的變故才會導致心境的巨大改變??粗龓еσ馔蛩倪@雙眼睛,蘇焱竟是怔在了那里,心情沒來由地低沉下去。
秦觀見她呆,不由笑了出來:“就知道你說不出!想激我去考什么功名也不想個好理由,倒說自己會看相!”
蘇焱咬咬下唇,想既然他的命運無法改變,便索性還是在她走之前助他一把,反正出名要趁早,也算是還他一個人情,當下便哼了一聲:“誰說我不會看了?我剛剛只是在思考!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你知道臨安府的蘇軾吧?”
“名滿天下的才俊蘇東坡么?倒是想不知道也難?!?
“就是他。你去到他那里,結(jié)識了他,日后自然會對你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