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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由……”
“大哥他第一次送給女子詩詞,對象就是焱姐,焱姐你不知道吧?”
“那《琴詩》?”
“嗯。那詠茶詩其實也是寫給你的。我還在他的書房里看到他畫的《江南可采蓮》,他很高興地笑著對我說畫好了就送給你……”
蘇焱越聽越覺得心下一片悲涼,她不由垂下眼睛,哽咽道:“他對我太好了,可我卻到現在才明白。”
“大哥……”子由嘆了口氣道:“其實是很深情的人,焱姐可知道么?”
“呵……深情……”蘇焱聽到這個詞,再也忍不住,掩面輕輕而泣。她從小到大讀了多少蘇軾的詩詞,她怎會不知道蘇軾的深情,這世上如今又有誰會比她更了解蘇軾的深情?可是為什么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世界的子瞻,其實骨子里也是那樣一個人呢?
“我知道,我知道他,子由……”蘇焱捂住自己的臉,眼淚卻從指縫中不停滴落下來。她啜泣著道:“他不應該遇到我的,他也不應該喜歡我的……我知道他以后一定會有一位好妻子,他還會為他的妻子寫一流傳千古的《江城子》,可是,那個人不是我,不是我啊……”
說著,她流著眼淚輕聲低吟:“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吟到最后一句,蘇焱幾乎已泣不成聲。子由也不再說話,只是伸出手臂輕輕地把她攬進自己懷中。月光無聲地傾瀉在二人的身上,將他們的身影在身后拉得很長、很長。
蘇焱決定走。
第二天上午,一直服侍她的侍女歡天喜地地跑來告訴她,大少爺在大人房里跪了一夜,終于讓大人點頭許了他婚事的時候,蘇焱心里就知道她只能走。
通判府再也不能待下去了,要走就得趕快,最好就是今晚。自己既然早已下定決心要回去,再拖下去等到舉辦婚禮就萬事休矣。而自己既然不愛子瞻,更不能再待下去折磨他了,不如走得遠遠地,讓他好快快把自己忘了。
這事說起來容易,待到要做起來,即使蘇焱她這個一向的行動派,也把自己關在房里大哭了好一場才開始動手收拾行李。其實她的東西很簡單,就是當初帶過來的那些玉佩,后來在清秋客棧做生意賺的銀票,以及這一年來收集的蘇家父子和魯直他們的詩詞書畫。
蘇焱從墻上摘下那幅她后來請人裱的《琴詩》時,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畫框上。看到那上面還殘留著的褶皺,還有那撕破的一角,似乎和子瞻的爭吵就生在昨天。為什么自己不愛子瞻呢?如果愛他,也許心一橫就繼續留下來了,就算不可能嫁給他,也能再伴他身旁兩年。如果愛他,也許自己還不會走得這么痛苦。如果愛他……為什么自己就不愛他呢……
她拿袖子擦了擦眼淚,又搖搖頭,努力把這涌起的悲傷強抑下去。抬起手腕看表,差不多已經是晚上十點半,待到子夜以后,府上的守衛應該會減少,后花園那處的矮墻估計可以翻得過去。一路跑到運河邊的話,可以搭上清晨前往揚州的第一班船。
揚州。這種時候,可以想到的回得去的地方,只有揚州。
即使這里是九百年前的平行世界,家鄉還是家鄉,走投無路之時,總會覺得只有家鄉才是最可依靠的地方。自己可以在那里隱姓埋名度過剩下的兩年,然后再回到臨安,回到城外的那個狩獵場,回到屬于自己的那個世界去。
卻在這個時候,門外有人輕輕敲門。蘇焱大吃一驚,一時竟不敢做聲,直到門外的人低聲道:“焱姐,是我,子由。”(全本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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