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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諷刺,”魔翎接道,“那你一心求道,豈不正想變成自己最痛恨的那種人。”
晴鳶無言以對,轉而惋嘆道:“我這一生最喜愛的是道人,最痛恨的也是道人,最艷羨的是道人,最鄙賤的也是道人。可惜我只剩半日壽命,再無入道的可能了。”
“確實可惜,你若早幾年遇見我,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如今再想入道,已經比登天還難了。”
“再早幾年……”晴鳶怔怔低語一陣,忽然笑了出來,“那個時候,我還只是一個未出家門的小姑娘,哪有這個福分遇上先生。”
“你錯了,入道并不需要什么因緣,也沒有什么法門,唯有心中長存善念,方能有朝一日觸摸到道法境界。”
“善?”晴鳶聽見這個字,不禁嗤笑道,“先生,白虎郡連年動亂,百姓性命賤于草芥,但在性命之下,還有一樣更卑賤的東西,那就是善。先生,你告訴我,一個人連命都保不住的時候,他想到的會是善嗎。”
“我曾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卻沒想到從你口中聽到這席話語。饑寒望果腹,飽暖思體欲,可惜道法既不能果腹,也不能縱欲,更無法定人死生,你從一開始就錯看了它。”
聽完這番話,晴鳶靜默了許久:“在白虎郡,有一條跨越南北的大江,名字叫古麗江,在南白虎又有一支秘密流傳的教眾,他們信奉古麗江的神仙,認為神仙能解世間疾苦。我見過他們的首領,也聽過他們的教義,終究認為他們的信仰不值一文。但今天聽了先生的話,我才明白道法更加卑微,信仰能解疾苦,道法卻一無是處。”
“我今天來,并不是要給你講授道法的玄妙,”魔翎說道,“道法的高深,也不止于幾本粗淺的功法,我是講功法的先生,而非講道法的先生。我只想告訴你,你求的不是道法,只是極為粗淺的功利。”
“哈哈哈——”晴鳶高聲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若不是先生一語道破天機,我還以為先生是在賣弄玄虛。那依先生看來,對于只剩半日壽命的我來說,生死、功利和道法,究竟尋求哪一樣更好呢。”
“唉,青瓷易碎,朽木難雕,罷了,罷了。”魔翎禁不住連連搖頭,“在恢宏無盡的道法面前,就算百年壽命也不過彈指之間,你的見識為渺小的時間所縛,哪里能觸及到深邃的法理呢。”
“先生,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自愧不如先生的覺悟,但先生也未必能如我般灑脫,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晴鳶回應道。
“確實,是我想太簡單了。”魔翎長嘆一聲,從袖中取出了長劍,“道不同不相為謀,這話就此打住吧。”
晴鳶看見魔翎手上的長劍,驚詫萬分:“那把劍,你從哪里拿到的!”
魔翎沒有回答,摸出鑰匙解開鐵欄上的鎖鏈后,徑直來到晴鳶跟前,舉劍直指晴鳶的脖頸,“我今日救你,心中有一萬個不愿意,其中理由不消言說,你心里清楚明白。但是我不來,凡音也會來,所以我救的人是凡音,而不是你。”
說罷,魔翎取出床下的鑰匙,解開墻上的手鐐和腳鐐,將晴鳶放了下來。晴鳶似乎還沒有回過神,呆立在原處看著魔翎發怔。
“還能走嗎,不行的話我背你出去。”魔翎將長劍收入袖中,朝晴鳶伸出手去。
晴鳶看著魔翎的手,遲疑間不知該不該接過來,“我,我能走……”
晴鳶試著抬腳邁了一步,身子即刻失去平衡,好在魔翎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
“不要逞能了,還是讓我背你吧。”“嗯……勞煩先生了。”
魔翎蹲下身子,將晴鳶背了起來,發現她意外地輕。
牢中地道狹長而寂靜,魔翎走得很穩,幾乎聽不見腳步聲,拐角路口處的士兵全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一般。晴鳶此時才知道,原來魅羽一開始就打算救自己出去。
“先生,”晴鳶趴在魔翎的背上,聲音很細,“不管我們之前有過什么過節,先生的救命之恩晴鳶銘記于心,來日若有機會,必將回報給先生。”
“我不圖你什么回報,你要真的感激我,就對凡音好一點。”魔翎如此回道。
晴鳶沒有說話。沒過多會,魔翎感覺背心傳來一股濕熱,心中不禁一陣釋然——不枉凡音對她一片赤誠,原來她在內心深處還是藏著一份人情味。
“先生?”“嗯?”“你的肩膀好寬。”“你閉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