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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紫檀老桌上擺放的茶具考究,紫砂壺、公道杯、聞香杯、品茗杯分門別類,一應俱全。而其中尤屬紫砂壺的造型最為別致,活似一只咆哮猙獰的青紫色麒麟。也不知是這紫砂壺的雕鏤工藝過于精湛,還是對這麒麟情有獨鐘,姬無常看著這紫砂壺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竟有幾分親近,似曾相識,但仍是神情漠然的看著麒麟壺嘴在緩緩地吐出那淡綠色而又幽香儒雅的茶水。
麒麟壺嘴“點頭”三次,茶斟已七分滿,茶杯又拂過茶水表面,雨王未飲,卻淡淡道:“至若茶之為物,擅甌閩之秀氣,鐘山川之靈稟,祛襟滌滯,致清導和,則非庸人孺子可得知矣。中澹閑潔,韻高致靜,茶可謂善飲。”
姬無常本覺得眼前的雨王長得粗獷,且治理邊疆軍隊嚴明有方,本應是個鐵血般的漢子,如今一見,卻沒想到他竟還有如此修身柔情的一面,以茶道修身養性,雅志寧神。
除此之外,他也已是后悔至極,因為這雨王看似和藹近人,實則卻是在暗中算計了少年,因為眼前的他氣韻舒暢,并不像是重傷未愈,可見他是以此來讓少年放松警惕,而客氣有理的敬謙之詞也只是個誘餌而已,只不過是讓少年難以拒絕誠邀罷了,從眼前的一切看來,雨王的修為和心性可謂是深不可測!
但依舊是斷定他的善惡,忠奸。
姬無常依舊故作坦然,緩緩道:“難怪王爺如此悠閑鎮定,可見不只是茶道高明,恐怕連修為也是吾等遠不可及。”
雨王淡淡一笑,又輕品一口淡茶,道:“眼前的少年人也是難得的鎮定,竟在如此時刻仍能坦然不亂,也是不簡單啊。”
“但仍是斗不過王爺的誘敵之計,以假傷,善言引誘敵人入室,實則另有乾坤,如今我想走恐怕是走不掉了。”姬無常笑道。
他在此刻竟還能笑出聲來!
雨王卻是擺了擺手,淡淡道:“看來小友還真是曲折了是非,我的一片誠心之邀,怎卻化為了計謀?”
他又言道:“至于那傷口,不知你怎會看出它是假的?”
話音剛落,他竟已撕開了那浸有少許鮮血的白色繃帶,那堅實的胸膛竟也真有一道新的傷疤,隱約中還在泛著血。
姬無常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他實在是不明白,眼前看似儒雅多謀的雨王,竟會做這樣魯莽之事,而更加難以置信的卻是,這胸膛上真的有一道疤痕,而且還未結痂,很細狹長,看起來像劍痕,但姬無常卻知道這是一道刀疤。
因為劍法大多是以刺為主,并不會留下如此綿延細長的疤痕,他反而像是被迅急而犀利的刀法所傷,一刀飄逸至極,側臥砍在了胸口。但這世上又會有誰練就如此迅捷的刀法?
他只想到了一個人,因為他只認識一位刀法既求速又有力的人,他,便是殺手雁南飛。
但這點又根本說不通,因為這雁南飛好似就是雨王請來保護北燕王的,兩者之間雖不知有沒有什么交情,但至少不會是仇家,不然雨王也不會力薦他來做出使大漠的監軍。
姬無常仍在恍惚,雨王卻看著他笑了笑,指著這七八寸長的刀疤道:“你看這可是真的傷口?”
少年只是點了點頭,眉頭緊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卻依舊不語。因為他知道在眼前事情還沒有明朗前,話不易多說,以免說漏了嘴,所謂“話多有失”,既然眼前雨王仍是沒有發難,倒不如安然地等著他來問,自己來答。
雨王果然是又開口說話了,他問道:“你可知這是什么傷疤?”
“應該是刀疤,而且刀法迅捷多變,想不到世上還有這樣用刀的人,除此之外,這一刀看似并未用盡全力,不然你也不會沒什么大恙。”姬無常道。
“年紀輕輕,眼力倒是毒辣得很,那你說說剛剛用刀的這個人會是誰?”雨王道。
姬無常卻是不答,他總覺得雨王這話另有深意?莫非他連要刺殺他的人面目都沒有見到?但就算看不出面容,憑借著雨王幾十年的閱歷,也比起初出茅廬的少年要強得多,眼界也更為寬闊,只怕他心里已是清楚得很,但又為什么要問少年這刺客是誰?
難道……
姬無常也已想清,恐怕這雨王只是在考驗他罷了,他遲疑道:“莫非這人是雁南飛?”
雨王的眼神足以說明了一切,但他卻是在笑,一個人若是被個絕頂高手刺殺,此刻他又怎會能笑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