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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前,雨辰正緩緩地拖著姬云的肩膀,堅實而穩重,此刻,卻顯得有些脆弱,因為他在顫抖。
姬云始終沉著頭,烏黑長發遮住了他清秀的臉,卻露出了他那雙死灰的眼眸,沒有一絲的情感。
劍光一閃,潢水劍已刺向他那雙死灰的眼眸,笑聲充斥著林間,劍尖已不足一寸,但笑聲卻戛然而止,因為那雙死灰的眼眸突然泛起光亮,緊急著又是一陣凄慘的嘶吼。
“我的手,我的手……”
這聲音滄桑而低沉,卻不像是少年的。
老樹旁,躺著一把劍,那是一把泛黃的劍,古樸,破敗,劍前卻有著一只手,一只已經斷了的手,但仍在抽搐。
此時,在笑的人卻已不是程明,而是少年,但他笑得實在是勉強,嘴角微翹,肌肉僵持,這分明是顫抖,若不是眼里那幾分狡黠,很難會認為他是在笑。
比起少年的笑,程明的表情卻明顯了許多,他在哭,他在怒,幾十年為劍而癡,為癡而錯,為了那把潢水劍,不惜被人誘殺了自己的親弟弟,但如今,終歸是一場空,他的右手已經斷了,被冷影劍挑斷了。
劍,躺在那里,就像當年的程東。
又是一陣風,血扇已回旋過林間,飛向了姬云,他本已不能動,但卻不能不動。
他袖子一翻,中指輕巧地彈出一粒彈丸,眼前,已是一片云煙。
云煙過后,有劍,有血,人卻不見了。
“你以為你們能逃得掉嗎?”梵宏笑道。
梵宏黑袍一甩,踏著血跡,已追向了遠方,林間靜謐,只有血,只有淚,和漸漸消逝的人影。
人間四月,桃花下,聚著眾人,穿過熙攘的人群,看到的卻是一個死尸。
人們看著他無非只有一個原因,他是梵門的右使,梵離!
沒有人為他傷心,也沒有人為他流淚,因為姬云不在,他若是在這,不一定會哭成什么樣子。
眾人圍觀他無非是好奇,誰會殺了這鼎鼎大名的右使梵離。
梵大在尸體的身旁不語,看不出他的表情,一如平常的平淡。
他緩緩地屈身,掀開了蓋住尸身的白袍,這是他今日穿著的袍子,本披在了身后,如今卻蓋在了身前,奇怪的是,白袍依舊是雪白,沒有印上一滴血。
白袍已被掀起,飄落在桃花下,他死得很安詳,尸體很干凈,沒有一絲血跡,唯有脖頸前的那痕三角梅。
“梅花盜?”梵大疑惑道。
眾人盯著那痕比桃花還瑰美的三角梅,默然了許久,才喧嚷道:“梅花盜竟然殺了梵離。”
“梅花盜又殺人了?”一人道。
“沒錯,殺了梵離。”又一人道。
“他還殺過誰?”一人問道。
“枯樹逢春柳一山!”又一人回道。
……
比起周圍的眾人,梵門的子弟更為躁動,他們很難相信平日里的冷血右使會被人殺了。據傳,昔日梵離連破梵城四大派,為梵門立下了不世之功,才被尊為右使。
今日,他卻被梅花盜殺了,而且還是一劍擊殺,梵門子弟的內心難以明說的混亂,不知該慶幸,還是該悲傷,但更多的卻是忌憚。
因為柳一山死了,梵離也死了,誰都難以預料下一個死的人會是誰?
梵大依舊坦然,俯下身子,手在撫過他的眼,卻突然停了。他的手已停在了這張死灰臉龐的下顎,卻始終不離去。
他默然了很久,似在思索,似在回憶,卻突然笑了。
有人認為他冷血,也有人認為他念及舊部,受了沉重的打擊,有些瘋了,卻沒有一個人猜對他的心思。也許,連他也不明白為什么會笑,但至少他不會哭,也不應該哭。
梵大看著這具尸身,倏然間,他已轉過了頭,徑直地走回了梵門。
主廳內,已沒有人,只有梵大孤獨的身影,和他那被掐得紫青的眉心。
他喃喃自語道:“最近有些……不對啊!柳一山,梵離,這些人怎么都……”
話還未說完,他又走出了梵門。
“主上,準備去哪啊?”一人道。
梵大臉色陰冷,凝重道:“去找楊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