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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公開，粉絲們可能一時難以接受，但是你放心等這段時間過去了，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崔世眼底越來越晦暗，陸星材每多說一句，他就感覺身體里的血更涼一分，林善身邊好像沒有他的位置了，他無力地垂下頭，視線卻偶然瞥見陸星材手腕上被袖子遮住隱約露出來一角的黃色絲帶。

他一把抓住陸星材的手，袖口往下褪，露出他手腕上佩戴著的世越號黃色絲帶，低聲質問：“這個絲帶為什么是你帶著？”

陸星材見他情緒似乎有些失控，耐心解釋：“是之前錄制節目結束，林善送我的，她說是代表紀念世越號。”

崔世突然輕笑了一聲，里面的情緒很冷很冷，又像是帶著嘲弄，如置冰窖，世越號事故的紀念標志是黃絲帶，黃絲帶很多，但這條卻是特別的，高中畢業的時候，檀園高中為在沉船事故中喪生的學生們舉行了特殊的畢業典禮，這絲帶有兩條，是同樣幸存的班主任送給林善和他的，一人一條，上面都繡了一個小小的字母s。

可現在林善把這條絲帶送給了陸星材，那他又算什么？明明一直以來她身邊就只有他，而現在他被替代了。

和林善一起的時光像是他偷來的，也許他當初的命運是沉在冰冷的海水里。

第二次褒賞休假的時候，崔世去找了林善，他沒想到陸星材也在。

阿善知道當初發帖曝光兩人的就是崔世，到她故作不知，和他正常相處。

一個月不見，崔世覺得林善似乎因為惡評憔悴了很多，小臉瘦了，下巴愈發尖，雙眼皮更深了一些，雖然依然清純，但眉眼間的哀愁是掩飾不住的。

因為被曝光照片公開戀愛，她的各種信息都被粉絲們扒了出來，有很多極端的粉絲寄過來一些惡毒的信過來咖啡店。

可即使是這樣，林善好像也沒想過和陸星材分開，看著他時，漂亮的眼睛里有濃烈的愛意，能分給自己卻僅僅只有一個眼神。

崔世看著兩人甜蜜的畫面，透骨的涼意直達心底，比他當時跳進海水里時還要冰冷。

回到軍隊之后，他像行尸走肉一樣的活著，只覺得了無生趣，每夜每夜都在做噩夢，海水灌進口鼻，他窒息地沉在海里，沒有人救他。

一轉眼臨近退伍，陸軍軍樂團安排了一個演出，結束后給了兩天的休假時間，崔世約阿善去濟州島旅游，讓她不要告訴陸星材，只有他們兩個人。

阿善問：“怎么突然想去濟州島旅游？”

崔世聲音很輕：“那時我們的修學旅行不就是要去濟州島嗎？陪我去一次吧，林善。”

阿善：“好。”

當初檀園高中的修學旅行目的地就是濟州島，可是途中世越號沉了，甚至連旅程都還沒能開始，生命就終止于冰冷的海水里。

阿善隱約能猜到崔世為什么想去濟州島，他最近精神狀況很差。

兩人坐飛機去的，崔世選了靠窗的位置坐，飛機快要降落的時候，阿善還在睡，他透過窗往下看去，濟州島的海很漂亮，是很淺的藍色，微微透明，和世越號沉船那天的海很不一樣，翻涌的波濤似乎隨時要卷挾年輕的生命沉入海底。

他現在不再害怕了，人只有渴望活著的時候才會恐懼。

崔世側頭看向阿善，她閉著眼睛，櫻粉色的唇瓣微張著，睡得很安穩，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平和，就是這樣的平和安穩，讓他在經歷那樣慘痛事故之后，下意識想要依靠她。

她像撕破黑暗，照進來的光，只要抓住，他就能從巨大的負擔感和罪惡感中擺脫出來，于是林善伸出手的時候，他抓住她，但同時他也在把林善拖向地獄。

他覺得是時候了，放過自己，也放過她。

別墅是崔世提前訂好的，下了飛機兩人直接過去，一起做了午飯吃，一切都很平靜，晚上的時候，他提議去海邊走走，吹吹風。

兩人沿著海岸線并肩而行，阿善穿了條長裙，外面裹著件薄針織衫，有風吹過來，微微揚起裙角，十分漂亮。

夜晚溫度低，海邊風也大，比起白天時看到的明媚，似乎有很大不同，岸邊的浪花拍打著，崔世緩緩頓下腳步，看向阿善：“林善，謝謝你。”

阿善裹了裹身上披著的針織衫，鼻尖微紅，似乎有些不明所以，輕笑：“謝什么？”

崔世深深地了看她一眼，沒做聲，世越號開始沉沒那時他有多害怕，多恐懼，多么想活下去，被救下來以后知道其他同學們都死在海里的時候，他的負罪感就有多重，他每天每天都活在折磨中，只有在林善身邊的時候，他才能得以喘息。

他靜默了幾秒，岔開話題：“林善，我突然想喝冰水。”

阿善：“你現在可以喝冰的了嗎？”

崔世難得笑了一下：“早都已經不害怕了，沒關系。”

阿善彎了一下唇角：“好，我去買。”

說著，轉身離開。

崔世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踩著細軟的沙子朝著海邊走去，光線昏暗，耳邊只有風聲和浪花聲，冰冷的海水沒過他腳腕，從前這是他最厭惡的感覺，也是最恐懼的感覺，現在卻只覺得解脫。

阿善知道他是想支開自己，并沒有走太遠，離開他視線范圍內后，又繞了一下，躲在樹后面，遠遠地冷眼看著崔世一步一步往海水里走過去。

雖然還要刷滿隱藏男主的好感度，不能真的讓他去死，但讓他吃些苦頭還是有必要的，所以她一直冷冷看著，直到海水沒過崔世的膝蓋，腰腹，脖頸。

這才假裝慌亂地跑過去，手里冰冷的礦泉水瓶砸在松軟的沙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崔世！”

阿善跳進海里，夾著他的脖子，用盡全力往岸邊游，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把崔世拖了上來，她渾身濕漉漉的，沾滿了沙子。

崔世嗆了水暈過去了，躺在那里臉色蒼白，渾身都濕透了，細碎的黑發遮住額頭，阿善跪在他旁邊急救，重復了十幾次胸腔按壓之后，他突然吐出一大口水，咳嗽了好幾聲，微微睜開眼睛，意識模糊中，他看見了林善的臉，她微微低著頭和他對視，黑發濕漉漉的，發梢在往下滴水，皮膚白的幾近透明。

好像時光回溯，他回到了世越號沉船，被她救上來的那一刻。

是第二次了，也許這次他可以做出不同的選擇。

一年后，江南區咖啡廳。

咖啡店點單臺前站著兩個身穿高中制服的女生，神情激動，小心翼翼地看著面前清純又溫柔的女人問：“你就是陸星材的女朋友嗎？”

阿善輕笑著點點頭，眉眼彎彎，笑意清甜，輕而易舉就能俘獲人的好感。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臉上的興奮根本掩飾不住，小聲夸贊：“你真的好漂亮，說好聲音好溫柔。”

阿善：“謝謝，你們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