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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因那個孩子生的好,倒有些與他同病相憐的意思,忙問:“難道是謝大人家的?”
周師爺搖頭,狄希陳細想那孩子的相貌,笑道:“謝大人骨格清奇,神仙一樣的人,生不出這么……”又看了看小九,道:“可愛的孩子。\\www。qВ5、c0m\”
周師爺胡子抖動不停,轉過背去拿茶鐘,好好笑了一會,方板了臉正經道:“再猜。”
小九狠狠跺了門檻一腳,去耳房瞧那個孩子正坐在火盆邊烤火。見人有進來,那孩子站起來施禮,抬了眼看是個長得比他還要俊的十七八歲的少年,盯著他上下打量,嚇得直往墻角縮。
小九只得掉頭,才走到臺階上,后邊門已是悄悄關上。小九賭氣想回家睡覺,又怕他兩個背后取笑。狄希陳見小九又進來了,笑道:“可是瞧出來長得像誰?”
小九眼珠一轉道:“像五哥你。”
狄希陳大笑,因小九還是惱了,便直說:“有五分像林大人,我都瞧出來了。”
“好在這個孩子才落到曹六手里沒幾天,還不曾吃過什么苦。”周師爺在案上燒的一小壺水已是滾開,就拎了起來給狄希陳小九一人沖了一杯茶,笑道:“明兒貴府找兩個管家送他去綿陽罷,只說路上遇到的。”
狄希陳點頭道:“也只得如此了,天幸趙快手手快,不然這孩子只怕也教那兩個人妖引誘壞了。”
小九忙道:“周先生可有問清他為什么孤身在外?就這么送了去,不好。”
周師爺搖頭道:“只說是尋親。”小九又道:“咱嫂子與林夫人來往過幾次,不如問問嫂子再說。”
狄希陳果然晚間臨睡時想起來問素姐。素姐冷笑道:“林夫人說她只得兩個女兒,還沒有生兒子。”
狄希陳奇怪道:“難道他家就沒有幾個妾?”
“林夫人說他們兩口子極恩愛的。”素姐想了想又道:“聽說林大人本是貧士,是林夫人父親愛他才學。將女兒配了他,送了大把嫁妝。林大人感激妻子。不肯納妾。”
狄希陳笑道:“這就奇了,難道這孩子也是個騙子?這個時代通迅不發達,隔了幾千幾萬里的一個孩子,他哪里知道四川有個同知林大人呢?”
素姐道:“你就是太熱心了,休要送他去。那兩口子下手可狠。“難道你就不熱心了?”狄希陳湊了素姐跟前撒嬌兒:“不許說我。”
素姐學惡少挑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就去解他的衣裳,故意色瞇瞇地道:“只許我放火,不許你點燈。”
狄希陳半推半就被素姐推倒在床上,正要化被動為主動,就聽見外門守夜的媳婦子叫門。素姐忙起來披了衣服出去,狄希陳拉了件皮襖道:“你回床上去,怕是衙門有事。”一面說一面開了門出去問話。
素姐臥床上瞅著一枝蠟燭燒了小半截,還不見狄希陳回來。只得穿好了衣服,掀了棉門簾出去。外頭明月高懸,滿地白霜。院子里一行大大的腳印朝外。冷風一吹,樹上掛著地幾片枯葉嘩嘩亂響。素姐就覺得身上寒冷。回屋加了件大襖兒。想著狄希陳出去時沒穿多少,要打發個人出去問問送兩件衣裳。就轉到后邊耳房叫春香起來。春香應了一聲在房內摸索穿衣,一邊要來開門一邊道:“大嫂屋里烤一會火。”
素姐道:“我穿的不少了,就外邊站站罷,你穿好衣裳再開門,看冷氣帶進去凍著。”
她兩個說話,小荷花跟小杏花都醒了,紛紛起來穿衣,春香開了小半邊門縫出來扶了素姐道:“小心地滑。咱們先前頭去吧。”
素姐點頭道:“這么著,小荷花去我房里就火盆上燒一鍋酒釀雞蛋送前頭去.小杏花把他地夾襖跟大毛披風找出來,兩個一道送前頭去。”
小春香已是點了一個四面玻璃的方燈籠,遠遠的守夜的兩個媳婦子見就迎了上來,素姐道:“你們守好門戶,不必跟了來。”待走到大門處,門房里柳榮跟幾個管家還沒有睡,在那里烤火閑話做耍,聽見聲音出來笑道:“前邊有個小哥兒上吊了,已是救下無事。”
素姐道:“我還是瞧瞧去,房里還有誰,叫兩個跟了我前頭去。”
門房里的幾個管家都出來幫忙開門,素姐見有狄九強在里頭,就自己直接叫了兩個人跟著,推開前衙地后門,一行人到狄希陳書房。
狄希陳的前書房里燈火通明,一個門子守在門口,見是縣太爺夫人來了,忙喊了一聲:“狄奶奶來了。”就退了幾步到墻邊面朝里。
素姐教他喊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退回過道轉角,等里邊人都出來,小九已是接出來道:“嫂子使個人來瞧瞧就是,怎么自己過來了?”
素姐含笑正要說話,他卻掉了頭在前邊帶路。小春香的臉教燈籠一照,紅的放光,素姐看了更是好笑,就不理他們兩個,拾階而上,狄希陳背了手站在里間門口正與周師爺說:“這孩子怎么這么想不開。”見素姐進來,忙道:“這么冷,你來做什么,明兒又要叫膝蓋疼了。”
素姐不理他,進了里間瞧那個孩子,小眼睛哭得紅腫,脖子上一道勒痕,縮在床上一角,偶爾抽泣一下。因他只比小全哥大兩三歲,素姐教他引動了思兒的慈母心腸,就坐下問他道:“孩子,不要怕,誰欺負你了跟俺說。”
素姐到明朝這些年,說話已是帶山東口音,那孩子聽了親切。眼淚汪汪牽了素姐的衣袖哭道:“俺娘死了,教俺找俺爹。”
素姐拍他的背道:“你知道你爹在哪里,俺們送你去就是。上吊做什么。”
孩子哭了半日,小荷花已是送了熱氣騰騰的酒釀來。先就盛了一碗給那孩子,素姐接了道:“你先吃點兒,你可是大男人了,不作興哭哭啼啼。”
那孩子方慢慢止了哭,一口口吃起來。素姐見他吃的香甜。又盛了一碗給他,吃完了左一句右一句哄他,方慢慢套出來緣故。
那孩子說他姓林名天賜,爹爹是個秀才,他一歲時去了府里考試,只送了封休書回家。他娘帶著他找了幾年,變賣了家里地房子田土,才有族人跟他說他爹中了舉在四川綿陽做官。待他娘搜羅了衣裳鋪蓋當了幾兩銀子尋到綿陽,又聽說他爹在成都做知府了。再尋到成都。他娘已是病入膏肓,掙扎著做些針線活,在東門租了間小屋。與常五嫂做鄰居。因常五嫂常到大戶人家走動,求她去知府大人家里打聽。誰知常五嫂只是口里應的爽快。拖到上個月他娘病死。哄他說幫他找爹,關在他家廂房餓了幾天。教他妝女孩子,他不肯,打了兩次了,說再不肯就要賣他。他在縣衙等了一天都沒人送他去尋他爹,心灰意冷才上吊的。
等林天賜說完了,素姐方覺得有些困,瞧外邊狄希陳坐在那里小雞啄米,周師爺跟小九都不見了。小春香還在強打精神一邊打呵欠一邊撥火盆。小杏花跟小荷花都倚著墻睡著了。
素姐教林天賜睡下,給他壓了壓被子道:“你先睡幾個時辰,嬸子回頭再來瞧你。”又將他里間地門簾掩上,推狄希陳道:“咱們回家睡去罷。”
小春香也推醒了她兩個,先點了燈籠去叫門子來,吩咐他好生守著這孩子。狄希陳就扶著素姐回家睡覺。
將到凌晨,狄希陳聽見素姐夢哭,移了燈看她半邊枕頭都潮透了,怕她著涼,抽了她枕頭要將自己的換給她,素姐已是醒了,摸摸頭下冰涼,臉上還有淚痕,忙自己爬起來將枕頭掉個面,笑道:“我這是怎么了?居然夢到林天賜變成咱們小全哥了。”
狄希陳摟了素姐道:“我也想兒子了,不知道他在家怎么樣。不然咱們辭了官回家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