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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無可奈何,心里還望他真的再來,送了他一個玻璃盆。
狄希陳尋著了長隨,慢慢出了城門,便飛一般趕回家,要與素姐匯報。
到了家,狄希陳拿出那個盆子與素姐瞧,素姐也覺得平常,又拿去給狄員外老兩口瞧。狄婆子拿在手里,翻來翻去的看,聽說要一兩銀一個,這么個小東西也值半畝地,都道好個稀罕物兒。
狄希陳便道:“爹娘,這個玻璃,兒子在杭州也親眼見人做過,約莫著也能做得來,跟我往日里燒的那些瓦盆差不多少。”
“胡說,這個什么玻璃透亮,能跟瓦盆一樣?”狄婆子先就不依兒子胡說,“一兩銀一個呢,本錢怕不也要五六錢?!?
狄員外與調羹也都道狄希陳是說著玩的,當不得真。眾人玩賞了半日,狄婆子又道:“這個我留下玩罷,放你們屋里,怕小全哥打碎了可惜?!?
素姐含笑稱是,她哪里會將這些東西放在眼里。
狄希陳看眾人都不理論他的話,急道:“我真的會燒,不信明兒就燒幾個來。保管比娘手里這個強。”
調羹看他都急出汗來,便打圓場道:“那敢情好,這個玻璃盆裝果子好看,大哥若是燒得,也給我燒一個。來了人擺出來也好看?!?
狄希陳還要說話,素姐笑著拉他走了,走到自己院子里,跟他說:“你就燒幾個好了,真真的擺在面前,老娘便沒有話說?!?
狄希陳想想,原來是自己著急,第二日清早便帶了不言不語,他想的周全,還叫了狄周去做個證見。大半日功夫,便燒制了十來個綠盆,又想出花樣,都夾成荷葉形。遠遠看去,便如同來十來片新摘下的荷葉一般。這些荷葉盆有大有小,先經了素姐的眼,便拿了一個大的要做洗手盆放在盆架上。其它的方由狄周小心押著不言不語送進上房給老主人瞧。
狄員外夫妻沒想到兒子果真會燒這玻璃,十分的歡喜,狄希陳便道:“如今玻璃會燒的人也不少,不見得一個盆真能賣到一兩,賣三五錢銀也有得賺。俺們也開個作坊罷?!?
彼時素姐又有了五個月身孕,因怕過于勞累小產,將家事早交于調羹。那調羹也學素姐一般,大事小事都問明的狄婆子方行。狄婆子便問:“一個盆本錢幾何?”
狄希陳本來想說不費什么本錢的,不過河邊拉幾車沙子,再買些馬牙石面、盆硝、硼砂等物,要什么燒不出來?只是他吃過一次大虧的人,曉得若是說的太容易,傳開了怕也是個麻煩事,那位王公子只怕等著他呢。便道:“約二錢銀的本錢,只是這樣一個盆,燒十個總有三四個會碎,還好碎了還能回爐重燒。”
狄婆子聽了這話,便故意皺了眉不肯,道:“照小陳哥這么說來,怕也是個賠本的買賣。”又對著調羹說道:“如今有了你兄弟,再像舊年你釀葡萄酒一般賠了銀子你好意思?依我看,燒幾個家里用用罷了,要想開作坊,你有錢自開,不準動用帳上的錢?!?
狄希陳與素姐都沒想到狄婆子指了舊事,居然不肯,都拿眼去看狄員外,狄員外愛兒心切,道:“有三分利,也是門好生意,如何做不得?”
狄婆子咳嗽了幾聲:“如今年成不怎么好,家里開銷也不小,小陳哥還要進京活動,哪有銀子騰挪。虧了本錢敗了家,小陳哥做不成官事小,全家靠什么過活?”又指著調羹道:“雖是她生的,我一碗水端平。老頭子你就不為他想想?”又沖著素姐說話:“你們小兩口就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念頭,真想做,自己掏錢,我也不攔你們。賠了錢不許找我?!?
這會子,小兩口算是明白了,老太太明里反對他們拿公中的錢開作坊,倒不是怕賠了錢,是因為狄希青還小,不好分得家,不愿將來他分了自己兒子的錢。
狄員外也明白老妻的心思,只是她的道理也不好駁得,做生意又確實有賺就有賠,萬一真賠了,又怕調羹埋怨,便不好開得口。
素姐得了婆婆恩旨,將自己的賠嫁,揀那用不上的盡數變賣了五百兩,交與狄希陳。狄希陳尋了能干可靠的伙計,將本錢與他,在莊后起了窯,招了工匠,就派了不言不語做工頭。先是吹些花瓶等物,后來專門做酒壇。因他只做酒壇賣,都是人家賣酒的來訂,賣的又不貴不便宜。眾多燒玻璃的商家都是走精品路錢,看不上這些小錢,所以倒慢慢讓狄希陳的酒壇廠越辦越紅火。
等到素姐生了的女兒半歲,這山東一省,凡是賣葡萄酒的,沒有不用狄家的酒壇子的。別家雖也有仿制的,一來賣像不如他家好,二來不如他家的精準,五斤的小壇,他家頂多多出半兩,決不像人家的有多的也有少的。那買酒的人,同樣的酒,都只肯買狄家酒壇,圖送禮好看,便是自用,也不會少斤兩。他家的酒壇,一個只賺五分銀子,又賣得極賤,不似別人拿住了不肯放手。這一年下來,居然將近三千兩落入素姐的荷包。調羹雖然羨慕,可是狄婆子不肯動用公帳上的錢入股,她自己雖多少有些私房錢,也不好當狄婆子面拿出來用,只得罷了。
卻說狄希陳與素姐都心滿意足,雖然這玻璃用處很大,能掙的錢也不少,他們也不過給自己院子裝了幾塊玻璃窗,還不曾全裝上,暑天不如糊紗透氣。
這一日,相家使了家人回家來送信,說是眼下有十來處好缺,叫他趕緊帶了銀子進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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