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浮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清潔工們干活利落仔細,分工明確,領頭大漢負責處理尸體,趁著尸體還沒完全僵硬,準備各塞進一個黑箱子里,女性尸體剛死不久,尸身尚暖,折成蜷抱姿勢便可裝箱。
可另外一具男性尸體身型較大,領頭大漢將他折成嬰兒抱膝的樣子也無法裝進箱。
鵼是第一次在現場看清潔工干活,倚在墻邊饒有興致地問:“這樣的情況需要肢解嗎?”
大漢沒搭理她,跟旁邊的同事使了個眼色,同事便過來幫他扶穩尸體。
他從尸體腳踝開始,雙手用力擰動踝關節,喀拉一聲清脆,斷了關節的尸體腳丫就像團破海綿無力耷拉著。
他如法炮制另一邊的腳踝,接著往上,將尸體每塊關節拗斷,最后連那顆眼球被踩得凹陷的腦袋,都被180度扭到后方!
男性尸體像被條折了骨頭的沙丁魚,一段一段地裝進黑色罐頭里,黑色箱子這次被裝填滿,最后蓋上蓋子,將一切封存在黑暗中。
這樣慘無人道的虐尸手法,饒是鵼也看得關節泛酸發軟,尸體只往箱子里裝了一半,她便皺著眉頭走出房間。
她走到客廳落地窗旁,按下藍牙耳機的呼叫按鈕,等接通后向對方匯報情況:“清潔工已經在處理了,應該很快能結束。”
良伯聲音沙啞:“手尾要處理干凈,‘那樣東西’要記得拿回來銷毀。”
“知道,已經拿到手了。”
鵼從褲袋掏出一部手機,這是委托人圣明的手機,手機有密碼,她得拿回去找黑客破解,手機里面應該保存有圣明下單后,黑鯨發給他的接單回執和專屬暗號,只要把這個也銷毀,那這個案子的委托人就“隱形”了,誰都找不到他。
小尾指新長出來的肉還很嫩,在手套里磨蹭得發疼發癢,鵼走到窗邊,眼里只剩濃重陰翳。
前輩啊前輩,這次的雨下得好大,我倒是要看看,你要飛得多遠,多高,才不會被這場大雨波及到。
可你也別忘了,飛得越高,一旦跌下來,那就是萬劫不復。
*
“嘿,德彪西,你今晚是怎么了?干嘛一直去撓落地窗?不是跟你說了,今晚下雨,沒辦法去公園散步呀。”
佟永望蹲下身抱住有些躁動的拉布拉多:“乖,給你零食吃,然后我們一起睡覺好不好?”
可德彪西不領情,還朝著落地窗外的雨幕吠了兩聲。
佟永望趕緊做噤聲手勢:“噓!現在很晚了,你這樣子會吵到鄰居的!”
德彪西開始繞著主人打轉,不敢再吠,但喉嚨里滾動著低沉的嘶鳴,還咬住主人的褲管撕扯。
它的焦躁不安影響了佟永望,他嘆了口氣,拉開落地窗走出小陽臺,伸手去接屋外的雨水。
與他剛才從「微光」回來時的滂沱大雨相比,這時的雨勢已經收了不少。
“好吧好吧,看你這個樣子,沒陪你出去蹓跶一圈你今晚是睡不著了。”
佟永望拍了拍德彪西的腦袋:“我去換衣服,等一下給你套雨衣,但我們先說好了,回來必須要洗澡,不許拿你臟兮兮的腳丫去踩沙發和床!”
佟永望換好衣服,給德彪西套上反光雨衣和牽引繩,摸了摸手表,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自己也穿上雨衣,拿了盲杖,剛打開門,德彪西就想撒丫子往前沖,佟永望趕緊拉住繩子,皺眉低聲訓斥:“你要是這個樣子,我們就回家,不要出去散步了。”
德彪西嗷嗚了一聲,稍微老實了些。
一人一狗走出走廊來到電梯間,佟永望察覺有人在那等著電梯,也能明顯感覺到德彪西的警惕。
雖然德彪西很敏感,但也很少像現在這樣,看到陌生人就繃緊身子、呲著牙嘶嘶吐氣。
佟永望晃了晃狗繩,示意德彪西冷靜下來,接著對面前的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家狗子今晚有些激動。”
早在剛才聽到走廊傳來的聲音時,鵼的手已經搭上了腰側的手槍,直到這時看見男人手里的盲杖,她才微微斂了些許殺意。
她由上至下掃視面前男人,淡聲開口:“沒關系。”
沒想到菲妮婭還有這樣長相英俊的鄰居,可惜了,是個瞎子。
叮,電梯到了,轎廂是空的。
“師傅,你們先進電梯吧。”鵼按住電梯下行按鈕,對清潔工們使了個眼色,男人們便推著車子進了轎廂。
佟永望聽見車轱轆吱呀轉動的聲音,還有幾人沉重凌亂的腳步聲,不禁問:“這么晚還在搬東西啊?是新搬來的住客嗎?”
鵼心一沉,眼神驟冷,殺意油然而生,但聲音還維持著平穩:“是啊……小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們在搬東西啊?”
“我聽到的。”佟永望沒將她失禮的態度放在心上,笑了笑。
鵼若有所思,走進轎廂,對男人說:“電梯還有空位,小哥哥你也進來吧。”
佟永望不疑有他,道了聲謝后垂首對德彪西說:“走吧,進電梯。”
可惜佟永望看不到,德彪西這時候眼神已經變了,平日眼尾下垂一副無辜模樣的眼睛,這時兇狠戒備,狠瞪著電梯里的兩個大箱子。
佟永望走進轎廂,待盲杖輕碰到地上的障礙物,便停下轉身,德彪西踱步到他身邊,可它沒轉過身,而是一直對著兩個大黑箱子呼呼呲氣。
鵼開玩笑:“看來是這小狗聞到箱子里有好吃的,嘴饞了。”
佟永望趕緊道歉:“不好意思。”
“沒關系,你去一樓嗎?我幫你按。”
“對的,謝謝你。”
電梯下行幾層后突然減緩速度停下,電子女聲報層數:“十層到了——”
緊貼轎廂墻壁而站的清潔工們迅速低頭,鵼又一次握住了槍柄。
門打開,門外的住客先看見了佟永望,主動打了招呼:“佟生,這么晚了還帶德彪西出門啊?”
佟永望聽出對方的聲音,是十樓的王先生,他趕緊往里站了一些,挪出位置給他:“對啊,它今晚有點興奮,我帶它到樓下走一圈,王生你要出去?”
“嘿嘿對,去七仔買點東西。”王生走進轎廂,突然響起嗶嗶聲。
超重了。
王生往后退出轎廂,嗶嗶聲就停了,他疑惑道:“這電梯是不是又壞了?才站了幾人就超重……算了,我搭下一部,拜拜佟生。”
佟永望笑著道別,往前踏了一步,全然不知剛才自己后退時,背脊輕撞到的是什么物品。
電梯門關上,鵼肆無忌憚地從金屬門的倒影里打量男人,他與其他瞎子不大一樣,眼珠子還沒怎么萎縮,雖然那視線是失焦的,但看起來深邃如常人。
越看越不像個瞎子。
她起了興致,摸出手槍,高舉起,光明正大地對著男人的太陽穴。
貼著轎廂墻壁站的清潔工們面面相覷,領頭大漢更是對她的做法無法茍同,輕咳了一聲警告她多一事不如少一聲。
德彪西只是導盲犬,不是警犬,但它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主人遇上了危險,開始朝著那女人大聲吠叫起來:“汪!吼——汪汪!!”
憤怒的狗叫聲在密閉空間內炸開,佟永望瞬間后頸攀滿了細細密密的寒毛。
他接收到德彪西的危機警告了。
但他還不能將情緒表露于面,趕緊蹲下身抱住德彪西,耐心安撫著它,回過頭對“鄰居”笑著道歉:“抱歉,它平時真不是這樣的。”
或許佟永望要慶幸自己無法視物,這樣他就看不到,一把黑黝黝的槍管正對著自己的腦門。
117火燭
“抱歉,它平時真不是這樣的。”佟永望抱著德彪西向人道歉,這時電梯開始減速,“一層到了——”
機械電子女聲讓佟永望繃緊神經,電梯停穩門剛打開,他立刻帶著德彪西走出轎廂,盲杖在地磚上胡亂敲打,匆匆往大門走,連頭都不回。
背后沒有追來的腳步聲,佟永望聽見電梯門關起的聲音,稍微松了口氣,他走到保安前臺,想告訴保安張叔剛才在二號電梯里發生的事,讓他翻查一下監控,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人讓德彪西那么激動。
還沒開口,面前傳來一把聽著耳生的聲音:“你好,請問有什么事?”
佟永望微怔,這個時候應該是張叔看更的時間,他問面前的男人:“你好,張叔他不在這嗎?”
“張叔……哦,張叔他人不舒服,提前回家了。”
“你是新來的保安?”
“對。”
“今天剛來的?”
“前幾天就來了,今晚第一次輪值前臺。”
佟永望不再多問,“哦”了一聲,道別離開。
因為張叔常照顧他,佟永望手機里存有他的電話,出了公寓大門后他就給張叔撥了電話,但提示已關機。
雨幾乎已經停了,雨衣套在身上好像巨大的塑膠袋子,快要把他悶窒息,他摘下衣帽,把扣子解開兩顆。
一股不多好的預感在他心頭隱隱浮現,聚攏成一團烏云縈繞在胸膛里,隨時都要下起一場雨。
他與德彪西散步的社區公園是面積不大的一片綠化帶,離公寓不過是十分鐘左右路程,天氣好時夜間遛狗和跑步的人不少,今晚因為剛下過雨的關系,林蔭步道上只有一人一狗走走停停。
“嗷嗚——”
德彪西察覺到主人的恍神,第三次停下了腳步,可憐巴巴回頭看他,好像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事。
佟永望回神,低頭道歉:“我沒事,我們繼續走吧。”
德彪西不愿意走了,踱到佟永望腳邊,濕答答的鼻子去碰濕噠噠的褲腿。
佟永望嘆了口氣,彎腰輕拍它腦袋:“剛才在電梯里嚇到了是嗎?是箱子里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嗎?你才會有這么大的反應。對不起啊,都怪我看不見,不知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嗷嗚——”德彪西用鼻子在他掌心蹭了蹭,仿佛在說,沒關系的。
社區公園面積豆腐塊一般大,佟永望心里裝著事,沒去想已經繞了多少圈,突然他聽到身后有別人踩到水洼的腳步聲,整個人又警惕起來,他趕緊拉住德彪西,刻意放慢腳步試探身后的人是否在跟蹤他。
直到路人快步從他身邊經過時,佟永望才松了勁。
盲杖和牽引繩都被他的手汗沾得濕漉。
草木皆兵的感覺并不好受,再繞了一圈,佟永望摸摸手表,十一點半,說:“走吧,我們回……”
嗚——嗚——
有消防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佟永望循著音源轉過頭,警笛聲越來越近,接著從他身邊飛馳而過。
德彪西又躁動了,狗爪子在地上不停踩著,佟永望開始聞到空氣里有些煙味,不是香煙的那種,是什么燒焦了。
這時,手機也響起,讀屏軟件一個字一個字念:“小碧,來電,小碧,來電——”
佟永望把盲杖和牽引繩握在一起,空出一手接手機:“喂……”
“永望哥!你在家嗎?!”羅碧的聲音急得不行。
“家?沒有,我和德彪西在公園散步,怎么了?”
對面長長喘了口氣,好一會才道:“你知道嗎,我們那一層火燭*了!業主群都炸了,說是能望江的那一邊……01房有煙冒出,我沒在家,就趕緊打個電話問問你有沒有事!”
佟永望也在微信群,但他把群消息提醒聲音關了,羅碧知道這件事。
縈繞在心頭的烏云開始下起雨,佟永望開始明白,為什么半小時前德彪西在家一直焦躁不安。
他匆匆向羅碧道謝,說自己沒事,掛了電話之后他蹲下身抱住德彪西,臉埋在它沾上些許濕氣的脖側毛發間,低聲呢喃:“兄弟,謝謝你。”
十分鐘后,佟永望回到公寓樓下。
消防車警笛聲依舊,空氣里的濃煙被水沖淡但仍然刺鼻,幾乎整棟公寓的住戶都跑到樓下避難了,還有許多路人圍觀,他們站在路邊熙熙攘攘七嘴八舌,忙著用手機拍下還在喘著白煙的高樓。
德彪西被沒有低頭看路的人撞了幾次,還差點被踩了一腳,但還是站在主人身前護著他。
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有人喧嘩,有人焦躁,有人不滿,有人憂慮,有人氣憤,有人哭泣。
有人慶幸,嘴里一直念著觀世音菩薩保佑,還好火勢沒有蔓延開來。
有人抱怨,說這下可好,三條電梯都不能用了,恐怕接下來幾天都得走樓梯了。
有人在哭,說跑下樓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都流血了,好可怕嗚嗚嗚。
有人扼腕,說忘了把手機帶出來了,錯失一次在朋友圈收獲點贊和評論的機會。
有人憤怒,一直狂罵起火的那個住戶陀衰家*,又罵保安廢柴,沒有及時巡樓發現異樣,最后罵物業不作為,許多業主把公寓當成民宿放短租,大樓里整天有陌生的人進進出出,出問題是遲早的事。
還有少數人在興奮雀躍,佟永望不懂,不懂他們在狂歡些什么。
他想,當年那場連環車禍是不是也是這樣,有無數的眼睛在隔岸觀火,他們第一時間只會想到要用手機拍下這樣的慘狀,接著才想起要報警和叫救護車。
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佟永望意識到自己得退后,傻站在這里只會給別人帶來困擾和麻煩,他搖了搖手里繩子示意德彪西帶他離開,但剛轉身就撞到了人,還踩了對方的腳。
對方哎喲一聲,破口大罵:“你是盲的嗎?走路不長眼睛啊!”
佟永望急忙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對方看清他手里的盲杖,火氣消了許多,但說話也沒經大腦:“哦不好意思,沒想到你真的是盲的……”
這樣子的話佟永望已經聽過好多,他總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會習慣這一切,可人心肉長,每每聽見這種言論,無論對方是無心還是有意,心臟都還是會被鋒利刀片割出一道道血痕。
他笑著又說了聲對不起,德彪西小心帶著他緩慢往人群外走。
直到走到空氣比較流通的地方,佟永望才停下腳步,短短幾米距離,雨衣下的衣服已經全被汗水浸濕。
只是四面八方仍有洶涌而來的聲音,它們像無休止的夏蟬鉆進他的腦袋里,嗡嗡作響,他一時沒辦法處理那么大的信息量。
他覺得自己是一只裹在塑料繭子里的蟲,用盡全力也無法掙脫這樣的困境,他感到挫敗,情緒消極,仿佛這幾年的努力被一場大雨沖成一灘爛泥。
他的腳又被泥裹住了,連拔起的力氣都沒有,就想這么放任自己往下沉。
這時手機又響了,讀屏軟件毫無感情地念:“春月,來電,春月,來電——”
————作者的廢話————
火燭=失火
陀衰家=一人連累全部人(或全家)
雨夜這個場景,在黑鯨里面很重要呢,已經出現了好多次了(推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