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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王占杰都驚呆了,用這種方法修理知青,他們想都不敢想。
黃玉忠臉色憋的通紅,想說什么,他右邊的安成寶把身子往右又挪了挪,他敏感的察覺到了什么,去看吳保軍的臉色。
吳保軍陰沉著臉看著自己的腳。
黃玉忠惱了,關鍵時刻,都裝起好人了。
被打的是他兒子,他最聰明、最寶貝、唯一的兒子,他得替兒子討回公道:“今兒叫您來是說您家孩兒打俺家志英哩事,您說剛才那些話啥意思啊?您再不認,俺志英也是榮澤高中哩老師,俺頭上那個名頭是國家給的,您不想認也不中。
俺志英是國家的正式職工,您孩兒把他打的頭上縫了恁多針,說到哪兒您也逃脫不了罪責。
您別想著揪著他罵了您孩兒兩句不放就有理了,那不可能,不中就把教育局的領導叫來。
打學生的老師多了,打他們是為他們好,何況俺志英只是年輕,看不慣不遵守紀律的學生罵了兩句,他有多大的錯,您孩兒就下這樣的狠手打他?
同樣身為父親,你可以想想,如果被打的頭上縫針的是您孩兒,你現在是啥感受。“
柳長青等黃玉忠真正停下了,才說話:“你想知道俺家哩孩兒要是當了老師,因為罵學生被打破頭,我這個當爹的是啥感覺?
那中,我現在就告訴你:
我會覺得柳家列祖列宗的臉都被我丟盡了,我會叫他滾回家,別再禍害別人家哩孩兒們。
我會跪到柳家祖墳上請罪,養不教,父之過,我這個當爹的沒把孩兒教好,叫他出去給列祖列宗丟人了。“
柳長青說的絕對不慷慨激昂,甚至還有點過于平淡,但聽在幾個老師的耳朵里,卻像是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沒人說話,只有黃志英父子對柳長青怒目而視。
黃玉忠氣的哆嗦。
柳長青視而不見:“不過,俺家養不出那樣哩孩兒,我跟孩兒他媽雖然沒啥學問,還多少知道點禮儀廉恥,孩兒們也……”
黃玉忠一下站起來指著柳長青:“你這是罵誰哩?就你還知道啥禮義廉恥?我看你是狗屁不通,您孩兒打了老師,你不說給老師賠禮道歉,還對著俺指桑罵槐,你這是欺負誰哩?“
柳長青看著黃玉忠,不卑不亢的說:“老師不是光叫憑嘴說哩,也不是國家給你個名號你就真成了老師了,一個人,就是才高八斗學富五車,要是心術不正行為不端,連做人起碼的道義都不知道,他就算站在講臺上,也算不得真正的老師。”
黃志英也站了起來,還往前上了一步:“你說誰心術不正哩?少雞巴給我廢話,您是不是打完我了現在想耍死狗哩?哼哼,您這樣占完便宜就耍賴的土鱉我見多了,您也看清楚,這是哪兒?就憑您這幾個土鱉,也想來榮澤闖光棍兒欺負老子?“
柳魁‘霍’的站了起來,但隨即就被柳長青拉住,示意他好好坐著。
柳長青穩如泰山的坐著,看著對面的人:“我當年去朝鮮打過美國佬,您誰能說說,咱國家當時恁難,為啥跑恁遠去跟美國人打仗?”
幾位老師都面面相覷,不說話看著柳長青,等著聽他還能說出什么聳人聽聞的話。
柳長青說:“不知道?那我告訴您:那是咱們被欺負狠了,再不還手就沒活路了!“
他看看臉色明顯變化的一群人,氣勢凜然的說:“你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安安分分過日子,可是人家不讓,窮日子人家也不讓你好好的過。
要是咱再不還手,美國就把咱們給掐死了,所以,咱就是知道人家有飛機大炮原子彈,咱只有三八大蓋手榴彈,那也得打,打了沒準兒還能打出一條活路,不打就只能等死,毛主席的決定很英明。”
黃志英不耐煩的說:“叫你來說您孩兒打我哩事呢,你說這些球閑話有啥用?想拿你去朝鮮打過仗嚇唬人?”
王占杰淡淡的說:“黃老師,咱先聽家長把話說完,你一會兒有啥想說,俺也都會聽著。“
柳長青繼續:“我的意思是,凡事有因才有果,沒人吃飽了閑的跑幾千里冰天雪地的去跟人打仗,也沒有哪個學生敢主動去打老師……”
黃家父子同時又站了起來,黃志英手指著柳長青說:“說了半天,你他媽了個逼的還是想……”
他話沒說完,柳魁一直拿在手里的上衣已經摔到了身后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向黃志英:“你找死!“
王占杰的茶缸重重的響了一下,茶水濺了一桌子。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蔣老師和張老師跑過來拼命拉住了柳魁。
柳俠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攥住了鐵爐子邊的火鉗子。
屬于榮澤高中老師的幾個人臉色都難看的不得了。
黃志英被柳魁臉上的悍色給震住了,同時他還有點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剛才那句是他真正的口頭語,和同事、和他家里的姐妹說話時他也經常隨口就來,所以他還沒意識到柳魁為什么會突然間被激怒。
第29章 抗爭(下)
黃志英迷糊,黃玉忠卻很清楚,但他不是清楚兒子又說了臟話,而是聽清楚了柳魁那句“你找死”。
他從小到大捧在手心里、一句重話都不舍得說的寶貝兒子,怎么能被人詛咒‘死’?
平時為人本分,甚至有一絲迂腐的黃玉忠,在遇到所有跟黃志英有關的事情時,都是一面倒的不要原則和底線。
他沖到了王占杰面前,用顫抖的手指著柳魁和柳長青說:“王校長,你看看,這種沒教養的人,咱跟他們還有啥說哩?志英就是年輕說話沖,說了他孩兒兩句,他孩兒就往死里打俺志英啊!”
他又把手指向了周圍幾個老師:“將將這回您都聽見了吧?聽見了吧?志英不就是帶了句口頭
語嗎,他就能詛咒俺志英死?您那心咋恁毒哩?”
轉折發生黃玉忠話音落地的一瞬間。
正拉著柳俠的崔老師忽然放手,沒什么表情地對王占杰說:“王老師,我后晌還有課哩,我得去準備一下。
至于這倆孩兒的處分,我沒啥說哩,柳俠的情況我也沒看見,沒發言權;
柳海吧,就是想護著自己兄弟沖動了點,這咱都能理解,處分啥的我想也沒想,我先走了。“
說完,徑直從人群中穿過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