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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懷琛不敢置信:“就為了曾經喝過我家曾太爺放的幾碗稀粥,柳叔叔就以身犯險救我爸爸?那幾碗稀粥,就是我曾太爺對柳叔叔的大恩惠?”
柳魁奇怪的看著他:“別說是好幾碗稀飯,就是一個干饃蛋兒,那也是你家人出力自己干出來的,平白無故的就給我們吃了,那不是恩惠是什么?你得知道,人快要渴死的時候,一口水就是一條命,你能說因為一口水不值錢,或者說人家有幾大缸的水,就給了你一碗,人家的救命之恩就也不值錢了嗎?
其實,重要的還有一點,俺伯見過您家太爺,說他身上穿的也不是啥綾羅綢緞,一樣的粗布棉衣,就是比望寧街上其他人干凈些,沒有補丁罷了。
俺伯說,靠自己出力掙錢買的地,還每年都能接濟窮人的人,不會是狠毒的跟黃世仁一樣的人,那樣好心的老人教出來的后人,也不可能是壞人。“
晚上,曾懷琛把自己從柳魁那里聽來的話學給曾廣同。
曾廣同躺在炕上,沉默良久才撫額而笑:“呵呵,我自己都不怎么記得的太爺,竟然救了我的命……可是懷琛,你曾太爺爺放粥,每年三天,放了大半輩子,喝過他放的粥的人有多少?
你爺爺外出做生意發達后,現在望寧曾家還和我們血緣尚親的人里,得過咱們家比一鍋粥甚至一百鍋粥更多的幫助的人又有多少?
可肯伸出手幫我的,卻只有你柳叔叔。
……柳長青救我,其實跟那幾碗稀粥無關。“
這年的雨水有點特別多,柳俠第一個星期因為下雨沒能回家,已經煩躁的不行,當第二個星期五的下午下起雨夾雪的時候,他簡直要暴跳起來詛咒老天爺了:貓兒下星期一過生日啊,貓兒肯定覺得小叔又騙他了。
雨夾雪不急不緩下了半夜,星期六下午,其他地方的學生照樣都離校回家了,只有柳海、柳俠倆人不能走。
柳海晚上過來和柳俠擠在一起睡,人多的時候寢室氣味嗆鼻,只有他們兩個的時候又顯得特別寒冷潮濕,倆人第二天睡到快十點才哆哆索索的穿衣裳起床。
院字里的水管子凍住了,沒辦法洗臉刷牙,柳俠覺得嘴里有味,想張開嘴使勁呼口氣,嘴角一下就裂開出血了。
柳海用自己手背給柳俠沾了沾嘴角的血,倆人合計著去街上吃一碗丸子湯,再配個燒餅。
星期天學校食堂不開門,街上吃的話,最便宜、最劃算的就是丸子湯,一碗七分,十個丸子,還有湯可以泡饃泡燒餅,燒餅三分錢一個。
他倆的嘴里都是大大小小的潰瘍面,饃如果不泡直接吃,饃渣子扎著特別疼。
倆人都覺得榮澤的東西有點太貴了,望寧的丸子一碗才五分錢。
吃了東西,身體暖和起來,倆人窮極無聊決定在街上轉轉。
榮澤老城的街道都不寬,但很干凈,中間柏油路,兩邊是青石板鋪就的下水道和人行道。
轉了沒幾分鐘,就看到了縣醫院的牌子。
倆人最近嘴疼的著實有點吃不消了,就想進去看看。
給他們看病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先生,先生只讓柳海拉開嘴唇看了一眼,就開始寫方子:“有炎癥,也缺乏維生素,消下炎,再補充點維生素就行了,平時多吃點新鮮的蔬菜水果,這些東西維生素含量都很高。”
柳海把劃完價的方子給柳俠看了一眼,倆人同時咧了下嘴,撒腿跑出了醫院。
柳俠把方子團吧了一下扔出老遠:“球,啥維生素就值三毛多?新鮮水果?咱家樹上的柿子比啥水果都新鮮,回去多吃幾個,多少維生素都夠了!”
所以,第三個星期回到家后,柳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背著貓兒坐在柿樹上喝轟柿。
柳海背著柳蕤也上了樹,四個人坐在相鄰的兩棵柿樹上,非常豪邁的舉柿對喝。
孫嫦娥吆喝著對他們說,柿子那東西老瓷實,不能多吃,尤其是被凍過的柿子,吃多了肚子疼。
柳俠、柳海嘴疼的厲害,吃著冰涼軟乎的柿子正舒服,那肯聽那些?
貓兒從來是柳俠做啥都是好的,他是一定要跟著做的一模一樣的。
柳蕤是年齡小,看叔叔們都回來了他特別高興,跟著瞎起哄,不過轟柿也是真好喝,四人都吃了個肚圓才下來。
半夜,柳蕤把轟柿和晚飯一起給吐了出來。
貓兒趴在柳俠懷里摸著肚子說:“小叔,肚子可不美。”
柳海和柳俠倆人也難受,想吐吐不出來,但他倆是自找的,說不得嘴。
柳俠坐起來披上棉襖,讓貓兒坐懷里給他穿衣裳:“跟小叔去院子里跑幾圈,跑完就好了。“
倆人在院子里牽著手跑出了一身汗,天亮前又一起去拉了幾泡,清早起來百病全消,喝奶稀飯吃餅子,樣樣不耽誤。
柳海晚上貪圖熱被窩不肯起來跑,到早上肚子還是難受,只敢喝了點稀飯。
柳蕤則被命令空肚子養胃,除了熱水啥都不許吃。
吃過飯,秀梅收拾鍋灶,柳魁讓幾個兄弟都過來站在炕前。
柳長青、孫嫦娥、曾廣同、柳長春坐在炕上看著他們。
柳俠看到這陣勢,還以為是昨天柳蕤吃多轟柿的事要修理他,有點發憷,當聽到柳長青居然是讓他們選擇要不要跟曾廣同去京都上高中時,他一下有點反應不過來。
但柳俠只遲疑了幾秒鐘,就首先開口,非常干脆的說:“我不去。”
曾廣同問:“為啥?怕到了京都曾伯伯對你不好?”
柳俠搖頭,把貓兒臉上的紅薯渣捏掉:“我得在家看著貓兒,要是我去京都,就沒人跟貓兒耍了,我要是去三年,回來貓兒都不認識我了,那可不中!”
曾廣同看了他一會兒,沒說話,轉向柳海:“小海愿意跟大伯去嗎?”
柳海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柳俠身上,搖搖頭:“我要是去了,幺兒就得自己去榮澤上學,他還小,不會自己洗衣裳,清早起來也搶不到水,連臉都不能洗,還有,我也不放心幺兒一個人從羅各莊走回來。”
曾廣同慢慢的點頭,看著柳長青:“你決定吧,小凌是答應了人家招兵的,不愿意失信于人;幺兒要顧著小貓兒,小海要顧著幺兒。
但孩子必須得跟我走一個,他們在榮澤考上大學的機會太渺茫了,咱不能讓孩子們窩死在這里。”
他轉向柳凌:“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先帶你走的,可我前兩年忙家里的事,忽略了咱們這里中學只有兩年。不過小凌,你才十七,去京都從初三開始學也來得及,你再考慮考慮吧,當兵也很好,但如果不能上軍校提干,你最終還得回到這里,大伯不愿意你埋沒在這個地方,不說別的,就憑你那一手好字,你窩在這里也太冤了;
咱這里的學校從明年起也就改成三年制了,小海和幺兒還有機會,再不行,你考上之后大伯再接他們倆過去,咱接著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