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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在一起吃飯或晚上坐在院子里聊天撕玉米的時候,柳俠也會抱著貓兒坐在盡可能遠離柳葳和柳蕤的地方。
經過上一次貓兒生病住院的事情,他已經能體諒嫂子的心情。
他是貓兒的小叔,也是柳葳和柳蕤的小叔,柳俠也喜歡他們,不過他們有很多人疼著,貓兒只有自己,柳俠自然要多疼貓兒一點。
秀梅能感覺到柳俠對自己的疏遠,她心里很難受,也很糾結,但為了兩個孩子,她得堅持著,天氣還沒有轉涼,她已經把貓兒小時候穿的小棉襖棉褲拆洗了,重新給改做了兩件夾襖夾褲,還把柳蕤的一下棉襖拆洗了給貓兒做了個厚厚的新棉襖。
除了不讓柳葳和柳蕤靠近貓兒,秀梅對貓兒,比許多孩子的親媽還貼心細致。
可柳俠就是心里不舒服,現在只要他在家,基本上不讓別人抱貓兒,他怕別人只是不得已,其實在心里嫌棄貓兒。
今年冬天和去年相反,冬天來的特別遲,貓兒陰歷十月過生日的時候,山里還是一副深秋最美的景象。
貓兒生日那天是星期四,柳俠提前找理由和老師請了假,生日那天一大早就起來就先給貓兒煮了一個雞蛋,這是家里所有孩子過生日當天的特別福利,然后,他就背著貓兒去飼養室擠了牛奶。
柿樹正最漂亮的時候,一樹黃橙橙的柿子像小燈籠一樣掛滿枝頭,柿樹葉如晚霞一般火紅一片,和梨樹、櫟樹、榆樹、洋槐樹以及其他許多叫不出名的樹木花草都變成了金黃色,把山山水水暈染成了一幅絢爛多彩的美麗圖畫。
柳俠胸前的書包里裝著兩瓶奶,背上是依依呀呀興奮不已的貓兒,晃晃悠悠地走在晨曦照耀的山路上。
柳俠看著路邊的一棵大梨樹說:“樹。”
貓兒說:“戲。”
柳俠說:“是,樹——”
貓兒說:“戲——”
柳俠說:“貓兒是個小笨蛋,一歲了,不會立,不會走路,也不會說話。”
貓兒說:“呀?那那那那那那——”
柳俠說:“那是大雁,能飛很高很遠的鳥。”
貓兒伸開兩只小胳膊:“灰——,灰——”
柳俠說:“鳥長著翅膀,可以飛到它們想去的任何地方。”
貓兒說:“啊!灰——,那那,灰——”
柳俠說:“貓兒長大要像鳥那樣,飛的遠遠的,飛到一個好地方,過好日子,過年年有新衣裳穿,天天有肉吃的日子。”
貓說:“七。”
柳俠說:“貓兒還要坐火車,坐大輪船,去看大海,看海鷗。”
貓兒說:“啊。”
柳俠說:“海的那邊也有很多人,他們和我們長的不一樣,他們的眼睛是藍的,我們的眼睛是黑的。”
貓兒說:“呀咿呀。”
柳俠說:“海很大很大,比一百個一千個鳳戲山加起來還大,海里有各種各樣能吃的魚。”
貓兒說:“牙。”
柳俠說:“那些魚游過的地方,比小叔從小到現在走過的路加起來都要遠很多很多。”
貓兒說:“啊嗒嗒嗒。”
柳俠說:“貓兒要快點長大,小叔掙了錢,就帶著貓兒去看大海,去看火車,看飛機。”
貓兒說:“呀,咦?”
柳俠說:“哦,那是野兔,他跑的很快,等下雪了,他跑不快了,爺爺和大伯就抓野兔,給俺貓兒吃。”
貓兒的口水滴答進柳俠脖子里:“俠,七。”
……
柳俠“哦嗬——”大叫了一聲,坐在路邊把貓兒從背上放下了,讓他坐在自己的腳上:“貓兒,你剛才說啥?再給小叔說一邊?”
貓兒說:“呀呀?”
柳俠搖頭:“不是這一個,是,俠——”
貓兒扶著他的手顫悠悠地站起來:“俠——,俠,呀呀,俠!”口水流到小兜兜上。
柳俠在貓兒的小臉蛋上狠狠的親了兩口,背起貓兒跑了起來:“喔,俺貓兒會說話嘍,俺貓兒會喊我哩名兒啦——”
那天之后,貓兒就會喊小叔的名字“俠”了。
不過,不管柳俠怎么教,貓兒都學不會喊“叔叔”或“小叔”,就好像長安的兒子紅賓到現在也只會“叭叭叭叭”一樣。
可是,柳俠認為自己家貓兒喊的雖然只有一個字,可比紅賓喊的有水平多了,“俠”字多不好發音啊。
至于“小叔”,柳俠自己試了幾遍,發現發這兩個字的音牽扯到的口腔部位過多,難度確實太大了。
柳俠回到家,讓貓兒向每個人都炫耀了一下他帶著口水的“俠”以后,柳長青問柳俠:“想不想給貓兒照張周歲相?”
柳俠說:“不照,別人家的孩兒也都只照百天和三周歲照,貓兒三歲時候再照就中。”
柳長青看了看妻子,孫嫦娥也正好看過來,倆人都松了一口氣:柳俠肚子上傷成那樣還被樹枝抽,讓柳長青非常難受,他一直想做一件讓小兒子高興的事,想來想去,也只有給貓兒點什么好東西幺兒才會高興,他們就想,幺兒肯定會想給貓兒的一周歲生日留下個紀念,就給貓兒照張像吧。可是,錢呢?
秀梅手里拿著一雙虎頭鞋進來,坐在炕沿上,把貓兒腳上舊的虎頭鞋脫下來,新的往上套:“貓兒,來試試娘給你做的新鞋,看看好不好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