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葉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柳長青對師傅點點頭:“那中,就抱著照吧!”
柳俠不高興了,等著眼睛對照相師傅說:“俺貓兒瘦是瘦,可俺孩兒結實。”
“幺兒!”孫嫦娥輕聲呵斥了一句。
那師傅這才注意到柳俠,扭頭問柳長青:“這是你家孩子?”
柳長青說:“孩子沒規矩,你別見怪。”
師傅擺擺手:“見啥怪,多好的孩兒,我認得他,天天晌午吃飯時候來俺這門口拾字紙,年前派出所的老郭來照相,出去的時候錢掉了,孩兒剛好看見,拾起來攆上去給他了,十幾塊呢,這孩是個有出息的。”
孫嫦娥說:“那不是該呢嘛,本來就是人家的錢。”
師傅笑著點頭:“ 聽嫂子一說話,才知道這孩兒為啥恁懂事。”
柳長青笑笑:“皮的很,在家里能把人氣死。”
師傅笑著走到紅色的背景布邊,拉開一點,拿著兩根寬寬的紅布條過來:“剛才那女的,上面生了四個閨女,這生了個孩兒,你沒看,快上天了,一進來就開始吆喝他男人,我不想搭理她;你們哪,咋說也是孩兒百天呢,單獨照一張吧,咱用這布條把孩兒的肚子上、胸口上一繞,綁到車子后頭,或者在前面系成倆蝴蝶結,又好看又能把孩兒給理直。”
貓兒前面兩個大紅的蝴蝶結,坐在小童車里卻不停的包著小嘴,隨時可能哭出來。
師傅連拍了好幾下,從蒙頭的黑布下鉆出來:“好了,出來保證好看。”他看著柳俠把貓兒抱出來,伸手摸摸貓兒的頭,和柳長青說:“那個啥,你們幾個合照一張吧,不要錢,我自己弄了個相機,想自己學著沖印,孩兒這個我還送縣城給你們沖,再照的是我自己試手的,不要你們的錢。”
柳俠眼巴巴的看著柳長青:“叫我抱著貓兒照一張唄,叔正好拿住俺學手,好了咱就要,不好,俺叔反正也不要錢。”照相是柳俠從來沒想過的奢侈,而且居然可以抱著貓兒照,那一定不能放過。
師傅不等柳長青發話,馬上拉過一把椅子:“來來來,哎呀,咱這孩兒真會說話,就沖這聲叔,我要給俺大侄子照幾張好的。”
柳俠學著剛才那個男人抱胖孩子的樣子,把貓兒臉朝前放在自己腿上,也把貓兒的棉褲拉開,把小雞兒給露出來。
師傅把窗簾全部拉開,去角落的一個包里小心翼翼換了個手拿的照相機,對著兩個人在鏡頭里看了半天:“孩兒的罩兜兒顏色老淺,照出來效果不好,要不,咱還把那個紅布在他胸前弄個大花兒,襯著孩兒的臉好看,虎頭帽去了吧,要不照出來有點老土。”
孫嫦娥毫不猶豫的按照師傅的話執行,貓兒胸前的大紅花一直襯到下巴那兒,貓兒只有短短胎毛的頭發黃黃的趴在頭上,臉一點點兒大,可能因為有熟悉的柳俠抱著,也不癟嘴委屈了,眼睛睜的溜溜圓。
照完相出來,在國營飯店門口,柳長青讓柳俠等一下,柳俠正好也不想去學,就一條腿站著,一條腿跨著架子車前面的一根車把上,把架子車支平,孫嫦娥坐上去抱著貓兒,現在的天還冷,貓兒小,不禁凍。
等了快半個小時,柳長青才出來,拿出兩個用黃油紙包的東西,分別遞給妻子和兒子:“趁熱吃。”
是兩個熱乎乎的燒餅夾,熱的燙手的燒餅,里面夾著鹵成醬紅色的肉,香氣撲鼻,柳俠看著柳長青不接燒餅夾:“伯,我早起吃過飯了。”
“我知道,”柳長青扶著架子車:“你也去坐被窩兒里吃,我正好拉著把你送到學校門口,我今天正好來公社開會呢,九點半才開始,聽說會很重要,要是晚了,晌午會管飯,你到時候讓柳鈺來校門口等我。”
這年頭會特別多,大隊書記和生產隊長來公社開會,一般中午都會發兩個燒餅夾,柳長青幾乎從來沒吃過,每次都是在學校門口讓人把正在上學的孩子叫出來,給他們吃,如果是星期天來開會,燒餅夾會帶回家,讓孩子們分著吃,從柳魁到柳俠,一直都是這樣。
孫嫦娥看了又看:“長青,我早上吃了飯又坐一路架子車,這心里到現在還堵著呢,你吃吧。”
柳長青拉著車子頭也不回地說:“成年來開會都是發這個,我早就吃的不想吃了,你快吃吧,涼了肉就不好吃了,食堂的人說早上光賣燒餅不賣肉,昨天剩下的肉都是涼的,我特地找了個認識的師傅給熱了熱。”
柳俠想忍住,可口水不聽話的在嘴里打轉,他用力咬了一大口:“伯,可好吃,不過,咱以后不買了,老貴。”一個燒餅夾要兩毛錢,他拾一星期字紙也掙不來。
孫嫦娥裝著看被子里的貓兒,低下頭用被角擦了擦眼,也吃了起來。
那天中午,柳鈺真的拿回去了兩個燒餅夾,柳俠說自己早上吃過了,不肯吃,他就和柳凌、柳海三人分著吃了。
不過凌柳把里面塊兒大一點的肉都挑出來,硬塞進柳俠嘴里了。
那天,柳長青的會一直開到幾個孩子下午放學,他們又像早上一樣一人拉架子車,幾人坐架子車,幾個人跟著,唱了一路歌回家,柳長青在關家窯停下,讓柳鈺拉車,只剩下一個山嶺,不會有事了。
柳長青要去召開大隊所有支部成員和生產隊長、民兵隊長參加的會議,他估計,這個會可能要開一整夜了。
貓兒的百天照一個月以后才取回來,效果震驚全家,柳俠得意的站在堂屋的炕上,一張一張向大家展示照片,家里人一聲聲的驚嘆讓他非常滿足,他取出來后堅決不讓柳凌他們幾個看,就是為了現在這個時刻。
貓兒單獨的百天照雖然委屈的癟著嘴,但看上去卻比本尊胖點,軟乎乎的可愛得不行;最具震撼效果的是柳俠和貓兒的合影以及四個人的合影,漂亮無比的彩色照片,不是那種臉蛋涂得特別紅,衣服涂成一團綠或黃的那種彩色,是和真的衣服顏色一樣真實、和諧的色彩,柳俠抱著貓兒照的那一張,貓兒的小臉兒粉嫩可愛,下面的小雞雞乖乖的趴著,當然,沒有看到照相師傅說的什么褶子。
家里最近的氣氛很不一樣,其實是柳家嶺大隊乃至整個望寧公社家家戶戶的氣氛都不一樣。
柳長青最近會特別多,公社開完大隊開,然后是生產隊繼續開,上星期日還去榮澤縣城開了一次會,那天他帶回來的其他消息柳俠都沒聽清楚,因為他只聽到說“三隊”(張家堡)的牛生了個小牛犢,就拿起柳魁給他從望寧衛生院尋來的打吊針用的瓶子跑了出去。
三太爺家的母羊年后徹底沒有奶了,奶粉又太貴,貓兒每天只能喝兩瓶奶粉,其他的都是米油,現在貓兒可以吃點饃了,人家說吃雞蛋更好,可是他們家的雞蛋都是要攢起來賣錢還賬的,貓兒一星期吃兩個雞蛋,已經是非常奢侈了,每次給貓兒蒸雞蛋,柳葳和柳蕤都眼巴巴的看著,柳蕤急了還會大哭,躺地上打滾,孫嫦娥每次都把蒸蛋分一部分給柳蕤他們兩個吃,那是她的親孫子,就是再疼貓兒,她也不忍心看著那兩個才幾歲的孩子那個樣子。
柳俠總是想起照相館里那個胖孩子,貓兒跟人家一比,就好像小雞娃和大白鵝的區別。
他得趕緊把貓兒養胖點。
望寧公社整體屬于山區,尤其是南部,沒有一畝的水澆地,都是學著大寨的風格盡量的開出梯田的模樣,可他們這里的山和大寨還不一樣,人家的好像都是黃土,而望寧南部的山什么樣的都有,石頭山,土山,(很久后柳俠才知道,他們這里是非常奇特的喀斯特、石英巖和黃土丘陵混合并存的地貌),開出來的莊稼地都是一小塊一小塊的,最大的整塊地也很難超過五畝,機械化,圖片上威風霸氣的聯合收割機,在這個地方只是個不切實際的夢想。
所以,這里每個生產隊都有飼養室,養牛、驢,這些是非常重要的生產力,也是這里的人唯一可以名正言順的飼養而不被扣上某種壓死人的政治大帽子的、過年時還可以改善一下伙食的動物。
柳俠沒上學之前經常跟著柳長青來大隊部開會,應該說在沒有貓兒之前,柳俠他們幾個就信天游的把附近的所有村寨都遛的很熟。
柳家嶺大隊的大隊部在張家堡,現在的名稱是柳家嶺大隊第三生產隊,飼養員是六十多歲的張六辰,老頭兒看見柳俠抱著瓶子進來就笑了:“我就知道你不能放過這老黃,去吧,單獨拴的那個,會擠不會?”
柳俠干脆的說:“會。”
可真到了母牛跟前,柳俠覺得自己好像不太會:老黃和三太爺家的山羊塊頭錯的太多了,他們的奶也差異極大。
柳俠剛剛已經那么自信的說了自己會,這會兒也不好意思說不會,他硬著頭皮往老黃身邊靠,一直在不停吃草的老黃突然發出一聲很響的“哶”,還沖著柳俠踢了下后腿,柳俠閃的快,差點把瓶子給掉地上打碎。
張大爺見狀趕緊過來:“畜生要是生了孩兒,跟人一樣,護犢子,老母雞孵雞娃的時候還啄人呢,牛雖然脾氣好,這剛生完小牛犢也一樣,來,跟著我,慢慢的摸摸他的毛,哎,對,就這樣。”
柳俠擠了滿滿一瓶,又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把瓶塞塞進去。
張六辰說:“一瓶夠不夠?要是不夠,明兒多拿個瓶子過來,多擠半瓶,我多喂老黃點草就出來了。”
柳俠猛點頭:“不夠,俺貓兒吃可多,就那還可瘦。”
從這天開始,柳俠每天上學書包里都背著兩個瓶子,下午放學后就從關家窯和柳凌、柳鈺分開,他和柳海拐到張家堡擠了牛奶再回去,柳凌他們是初中生,尤其是柳凌是畢業班,作業多,得早點趕回去寫,星期六下午,他們幾乎都會和柳俠一起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