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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溪滿腹疑惑,亦步亦趨跟著他的步伐。
進了二院,一路往西。知道他們要來,路旁的燈火點得輝煌。
盡頭是一間敞廳。
抱廈里點著長明燈,離得很遠,畫溪都聞到了香油氣息。
一瞬間,她就明白這是什么地方了。
這里是景仲外祖父尚未繼位之前居住過的宅子。
他的母親,當年亦在此處生活過五年。
——直到六歲,她父親即位為龜竹王。
景仲將她的靈位設在此處,她幼年居住過的地方。
他們走進去,果真見敞廳亮如白晝的長明燈里簇了一個牌位。
早有侍者等候在一旁,見他們進來,立即擺上兩個蒲團。
景仲在那靈位前跪下,叩首磕了三個頭。
“母親。”他喊這個稱呼時,仿佛有點生疏,頓了下,才繼續道:“兒帶蠻蠻來看你了。蠻蠻嫁為兒妻,已經一年有余,現在才帶她來看你。是兒的疏忽,母親不要怪她。”
說完,又點燃香燭,遞給景仲。
景仲起身將香燭敬奉到香壇里。
他扭頭看向畫溪,道:“你也給母親磕兩個頭。”
頓了下,又補了句:“聽說你們中原新婦過門有給婆婆敬茶的規矩,我們這兒沒那么多規矩,你跪下讓她認認臉熟,日后好保佑你。”
畫溪心中兀的一暖,小公主是景仲心上最珍視的部分。他帶自己見她,是真的,將自己看得重要。
乖覺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她在心中默然道——以后我會是王上的親人,會陪著他、照顧他、愛護他一輩子的,你放心吧。
從敞廳出來,外頭雪停了,月亮皎潔,映得天地一片白霧茫茫。
雪地干干凈凈,燈影和雪色交映。
景仲牽著畫溪,在宅子里逛了一圈。
他道:“以往每次來,我都沒將此處逛全過,只匆匆上了香便走。”
畫溪扭頭,問:“這是為何?”
“你們中原不是有句話,叫——近鄉情怯。”
畫溪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將頭靠在他肩上,道:“王上不用情切,以后去哪里蠻蠻都陪著你。”
“好。”景仲俯身,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王上。”侍者上前問道:“今夜,王上是宿在這邊,還是回郡守府。”
景仲看著路邊的燈影,不由猶豫了下。
算起來這是他頭一回正兒八經地在這座宅子里待過。
母親當初死得過于悲壯。悲得事過多年,如今他再想起她,亦覺心中有痛。
年幼時,他不止一次聽她說起她幼年時在這里的光景,晚春在荷花池中泛舟逐魚,盛夏到柳樹上捉蛐蛐,秋日在桂花樹下賞月,冬日和父親母親登高賞雪。
她言語中的幼年時光,是幼小的景仲最渴望的東西。
她在回味,他在憧憬。
后來,他登上王位,整個柔丹都掌握在他手中。他命人重新舍了母親的靈位,便將她安置在了此處。
景家的王陵,是她決計不可能去的地方。
唯有此處,她度過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故,將她安放在此。
“王上,今夜我們就住這里好不好?”畫溪抱著他的手臂,輕輕晃了晃。
景仲回過神,低頭看了眼臉頰紅撲撲的女孩兒,輕點了下頭,道:“嗯,都聽你的。”
侍者立馬退下吩咐收拾。
不多時,房子收拾出來了。
屋子里點著兒臂粗的火燭,亮如白晝。
屋里陳設很簡單,沒什么華麗的東西,一切皆樸實。
龜竹是個小國,國土狹窄,又不富裕。
王族表率,過得節儉。
哪怕當時景仲外祖父是炙手可熱的皇子,仍一切從簡。
宅子的管事已然老了,知道景仲前來,還是撐著老軀過來聽任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