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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溪開口道。
景仲駐足回首:“嗯?孤還沒走就想孤了?”
畫溪舌尖一滯,張了張口,道:“去信城路途遙遠,王上要仔細身子,隨行的箱籠里我放了你常吃的幾味補藥,路程不那么趕的時候,讓溫將軍燉了服下,對你身體有好處。還有,我聽說信城那邊比國都氣候還差,夜間須加蓋棉被,湯婆子什么的,我也放了些在箱籠里。你公務(wù)忙起來,就什么事兒都忘了,別的可以撇下,飲食萬萬不可荒廢。”
她一氣說了這許多話,臉上浮起小片緋紅的霞色。
景仲的目光落在畫溪瘦削雪白的臉上,順手把人拉過來,嘴角噙著笑,也不顧身旁還有人,往她耳朵咬了過去:“王后真細心,孤離了你就不會照顧自己,不若,你陪孤去信城。”
若是剛嫁來柔丹那會兒,畫溪必然被傳說中生啖人肉,渴飲人血的吃人怪物景仲嚇得不輕。而如今,景仲咬上來,除了牙齒剛碰到她肌膚的那一剎那,她很快就松了心弦。疼倒不疼,就是有點害羞,周圍還有人看著呢。
她蹙了下眉,躲開,也不違拗他的話,只是輕輕咳著,說:“好啊。”
景仲的五臟六腑仿佛有成百上千只小蟲子在慢慢地爬著,咬著,啃著。他氣息一濃,有那么瞬間,是真的想帶著她上路。
可蠢東西不爭氣,身子骨弱得就跟面捏的一樣。
他捏了捏畫溪的臉,說:“孤逗你呢,蠻蠻身子弱,去信城一趟,山高路遠,孤可舍不得蠻蠻受苦。就在家乖乖等孤,最多一個月就回來了。”
畫溪心下微微松了口氣,眉間擠出些許故意的惋惜:“那好吧。”
男人都喜歡柔順的女子——來的時候教引嬤嬤跟她說過。
景仲到底也脫不出這項定律。
看著他身影漸漸遠去,桃青攙著畫溪:“公主,起風(fēng)了,我們回去吧。”
畫溪低眉斂目,沒頭沒腦說了句:“王上待我好像也不是那么壞。”
桃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多想。
事已至此,人總要奔自己的前程。
誰讓他是柔丹心懷天下的王呢。
他們注定不是一路人。
*
景仲一行人,日夜兼程,不過六日便抵達信城。
信城是景仲的興起之地,當年他不過十二歲,先王景陽便將他發(fā)至此地。本意是任由他自生自滅。
沒想到他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頑固些。
不過四年時間,在信城積下一起不小的勢力。
四年之后,景陽病重,景仲帶兵氣勢洶洶地回國都“侍疾”。
之后景陽去世,他便成了柔丹的王。
有人說他行兇弒父,逼景陽立他為儲。
事實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面對這些莫須有的傳言,景仲恍若不聞。
別人只知景陽厭惡他,卻沒人知道在他十六歲回國都侍疾時,他那纏綿病榻的父王,親手賜了他一杯洗塵酒。
那酒里藏了劇毒。
當年虞碌用盡全力才將他體內(nèi)的毒穩(wěn)住,卻始終祛不干凈,因而他只能每年回信城。借信城特有的溫泉,一連浸泡七天七夜,配合虞碌施針,抑制體內(nèi)的毒素。
今年是第九年。
也是驅(qū)除毒素的最后一個年頭。
方至信城,虞碌便將祛毒所需的一干物什準備妥當。
第七日正式入泉祛毒。
景仲入泉祛毒第三日,來自國都的信使晝夜疾馳,送了封信到信城。
因信使跑得匆匆,那一匹上好的良駒寶馬,停在宮門前膝蓋一軟,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信使把信交給溫青。
溫青拆開之后,神情有瞬間的凝滯。
在他們離開后第三天,是先王祭日。大娘娘住持到王陵祭掃,畫溪同行。當天夜里,仍舊夜宿梵海寺。
誰知次日起來,王后下落不明。大娘娘立馬派人去找,最終在寺后的山澗找到了畫溪遺失的鞋子。
她的貼身侍女見狀,得知她遭人擄至此處,遭遇不測,驚懼之下,竟縱身投入山澗之中,以身殉主了。
溫青聞訊一呆。
眾人皆知,景仲是最不在乎的。按理說,沒人會趁他不在對王后下手。
但……事已至此。
他趕忙去報告景仲。
景仲正□□著上身,泡在溫泉之中。聽到外頭的腳步聲,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溫青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