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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腳剛挪了半寸, 一陣風撲面而來,眼前閃過一道黑影,她就感到脖子一緊,雙腳陡然離地, 一只手掐著她的脖子, 提溜著她抵到墻上。
“你找死?!本爸俾曇舻统? 一字一頓地說道。
卡住她脖子的手不斷加大力度,胸腔里的空氣一點點被抽離。
此時此刻,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恐懼。
景仲是真的要殺她!
景仲沒有登基之前, 明家是柔丹最強大的望族, 她是整個柔丹除了大娘娘之外最尊貴的女子。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要嫁柔丹最為英偉的男子, 放眼天下,如今的柔丹又有哪個男兒比得上景仲?
景仲若要在柔丹站穩腳跟,最簡便快捷的辦法就是娶她。娶了她之后,明家人會支持他,明家人身后的望族也會支持他。
可是他沒有,他選擇了一條最為艱巨的路,領著柔丹常年受奴役的賤民南征北伐, 竟在天下殺出一條生路。
正因如此,她對景仲的仰慕越甚。
他寧娶個與柔丹有近百年深仇的大邯公主,也不正眼瞧自己。
自己究竟哪里不如她。
“明羅。”大娘娘聽說明羅私自來找景仲,情知不好,也顧不得景仲不喜她,急匆匆找來,就看到景仲面帶怒容,眸子里有著噴薄的怒意。明羅在他掌中,面色漲得通紅,太陽穴兩邊青筋高鼓,面相可怖。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那個龜竹女人病死的那一年,年紀尚幼的景仲守在她身邊,既不通報她的死訊,也不通知先王。次日她和先王得知消息,趕去宮殿時。他就守著那女人的尸體,用這種眼神看著她和先王。
熟悉的陰冷眼神,令她心間一悸,忍不住后背生涼。
“王上?!泵魇显兕櫜簧鲜裁矗瑳_過去,求情道:“明羅年紀小,不懂事,要是犯了什么事,你罰她罵她都可以,萬不能沖動要了她的命?!?
景仲緩緩回眸,掉頭看向畫溪:“你今年幾歲?”
柳葉刀細窄,傷口雖深,卻不大,一時還察覺不到疼。但她被滿手的血嚇懵了,怔了片刻,才回過神,有氣無力地回了句:“十五?!?
頓了頓,又補了句:“快滿十六了。”
“她多少了?”景仲眉尾一挑,神情不悅。
明氏一時語塞,半晌方道:“明羅犯了錯,我原不該給她求情。只是現下時機特殊,去歲冬漢城才起叛亂,花了老大的功夫方才平息。朝內士族本就人心惶惶,要是此時明羅有個三長兩短。難保他們不會胡思亂想。王上饒她一命,我明日就送她回霧川?!?
景仲垂目看了畫溪一眼,下頜的血還在滲出來,滴在衣襟上,開了的臘梅似的。
“不必了。”景仲松開明羅,眸色沉靜地撈起畫溪,抱著她頭也不回地走,丟下一句:“溫青,把她送去都統?!?
“是!”溫青鏗鏘有力地回答。
大娘娘嚇白了臉,都統的汗王多羅今年已經五十一,年紀都可以做明羅爺爺了。
一路上,畫溪偎依在景仲懷里,心事重重。她看不到自己臉上究竟傷成什么樣,但流了那么多血,肯定很嚴重,說不定臉上已經毀容了。
景仲說過,他喜歡美人。會不會自己毀容了,他就把自己做成人皮燈籠?
想起景仲剝她做成燈籠的樣子,她感覺身上的皮膚有些刺痛。
手不自主撓了撓脖子。
“亂動什么?”景仲蹙眉不悅:“貓兒一樣。”
畫溪聞言,忙縮回手,捂著滴血的下巴,兩只眼睛瞪得圓圓的,極力把恐懼忍下,定定地看著景仲沉著的面色,滿含期待地看著他:“王上……我臉上的傷口大嗎?”
從怔忡和錯愕里回過神,疼痛漫了上來,她忍不住蹙了下眉。
“大?!本爸傧ё秩缃?。
畫溪聽出了他言語中的不耐煩,她知道景仲是最怕麻煩的,不敢流露出些許痛苦,強忍著疼痛,牙齒緊緊咬合。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往常在宮里也見過受傷的宮人,大多結局都是被打發出去。
誰家主子有耐心治一個沒什么用的下人?
她當下就覺得景仲肯定不愿意治她的臉了,小手揪著他的衣襟,姿態又柔順又聽話:“我可以吃藥,不怕苦?!?
景仲大步流星,垂著眼沒看她。
她有些慌了:“王上……”
景仲淡淡“嗯”了聲,轉身走進寢殿。
畫溪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也不敢再問了。
到了寢殿,景仲抱著畫溪坐到床沿。桃青忙去熱水間給畫溪燒熱水。
景仲從衣襟里摸出一細瓷瓶的藥粉,食指輕輕一撥,拔出軟塞,轉身回到畫溪身旁,懶洋洋抬起她的下巴,慢條斯理地給她上藥,一邊上藥一邊說:“上了藥七天別沾水,臟的地方用濕帕子擦一擦就是。”
藥粉沾到傷口的時候,很疼,疼得她就快落淚了。她怕惹來景仲的嫌惡,又把眼淚逼了回去??聪蛩难凵窭锖藥追钟牣?,還有幾分隱隱約約的楚楚可憐。
景仲給她上完藥,起身拿了帕子擦去手指上沾著的藥粉,回頭瞥了畫溪一眼,對上她濕漉漉的眼神:“沒聽明白?”
畫溪搖搖頭,她咬了咬唇,深深吸了口氣,才鼓起勇氣問:“會留疤嗎?”
景仲掃了她一眼,畫溪解釋說:“留疤了,做成燈籠不好看?!?
景仲皺眉。這是他平常用的金瘡藥,藥效極好,止血快,傷口愈合也很快。至于留疤與否,他不在乎。
畫溪望著景仲微抿著的唇,目光懵懵的,片刻之后才回過神,景仲愿意給她治傷,而不是當場剝了皮做成燈籠已經是天賜的恩典,她怎么能得寸進尺?忙收回視線,起身,慌張道:“是我失言,我去給你打水。”
也不等景仲回應,畫溪慌慌張張轉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