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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漫漫,無事可做,嚇嚇她找找樂子打發時間也不錯。景仲心想。
溫青沒有覺得意外。王上做事果斷決然,當他剛才眺望王后今夜暫居的宮殿時,溫青就隱約猜到今晚上還要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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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之珩定定地望了畫溪片刻,忽然笑了下,目光有剎那的呆滯。
“對不起,那日我回晚了,你肯定嚇到了。”
酸澀從畫溪胸口涌起,她極力壓下心內的苦澀,擠出一抹笑,搖了搖頭,顧左右而言他:“柏大人怎么在此?”
“畫溪……”柏之珩輕聲呢喃,喉頭微哽,語氣軟了下去:“我來帶你走?!?
畫溪走到案邊,倒了一杯水,喝下去。水是涼的,激得她魂靈一清。心中苦澀,卻笑了。
柏之珩向畫溪近了一步,懇切道:“咱們今夜就走,不等了,一刻也不多待。”
畫溪心中鈍痛,紅著眼眶別開眼,目光落在方才喝過水的杯子上,藍色建盞壁上的冰絲裂紋逐漸變得模糊。
“柏大人,你怕不怕我出身卑微,辱沒門楣?”
“我本草芥,何懼之有?”柏之珩未曾猶豫,脫口答道。
“你怕不怕高墻庭院,家族是非?”
“不怕?!?
“那……大人可怕艱險世道,人言可畏?”
柏之珩口氣堅決:“一人論你是非,我割一人舌,百人論,我割百人。不怕。”
“可是我怕?!碑嬒跉庠絹碓绞桦x,眼淚慢慢落下:“我五歲入宮,受人白眼,至今已十年。最大的夢想就是挺直腰板正大光明地做人,不必為了活著,蠅營狗茍。如今我是柔丹的王后,活得足夠體面,想要的東西都唾手可得,我為什么要走?”
“不是的……”柏之珩腳步踉蹌,一把抓過畫溪的手腕,說:“不是這樣的,你是愿意跟我走的。那天你都是愿的?!?
畫溪自嘲地笑了,她從柏之珩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輕聲嘆息道:“我后悔了。”
柏之珩艱澀抬眼。
“正是這幾日,我后悔了?!碑嬒獪芈暤溃骸鞍卮笕?,如果我跟你回去,從此以后就只能隱姓埋名,做個無名之輩,誰都可以輕視,誰都可以議論。沒人會看得起我。躲在會朝殿的這不見天日的五天,經歷過,體驗過,我方知道,自己是過不了這種日子的。我受不了邊關之苦,忍不下受人輕視,更舍不下眼下唾手可得的富貴與權勢?!?
畫溪終于轉過來,直視柏之珩:“敢問柏大人,你能予我的,能比王后之位更尊貴嗎?”
柏之珩怔怔,眼眸中頓時浮起一抹黯然之色。他眼中的掙扎和痛苦狠狠刺痛了畫溪。畫溪強忍心中的疼痛,狠心地逼近他:“柏大人口口聲聲讓我跟你走,難道就是要我往后余生頂著個不屬于自己的名字,在你能護著我的一畝三分地里茍活著嗎?”
柏之珩墨色般深邃的眸子里一片痛色。
他一言不發。
這個模樣,讓畫溪心里難受??伤龥]有別的辦法,努力壓下眼淚,說:“柏大人年少有為,是舉世無雙的君子,世上有多少名門閨秀任君挑選,淑女配君子,方是美談,又何必在意我一區區卑賤之人。柏大人,你回去吧,你的這份情意,畫溪唯有永銘于心,我定會遙祝大人早日覓得知心人,莫為我這不值之人再費神了。”
柏之珩聽懂了她的拒絕,幾次張口,嗓子里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他……待你好嗎?景仲殘暴無度,我怕他欺你。”
畫溪眼眶倏地一下又濕了,長長吁了口氣,唇角彎彎勾起:“他若待我不好,我又何必留下?”
話音方落,便聽殿外傳來桃青略有些慌亂的聲音:“王上,你怎么來了?”
而后,景仲疏離冷淡的聲音響起:“王后睡了嗎?”
畫溪一驚,心中微沉,景仲怎么這個時候來了?
慌忙拉過柏之珩,小臉蒼白,把他往屏風后一推:“別出聲。”
把他塞入屏風后,她吹了帷幔后的燈盞,然后坐在案邊。
剛剛坐定,景仲就慢悠悠地轉著輪椅進來了。
進來的瞬間,昏暗的光打在她略帶疲倦的臉上,嬌媚如畫。美人慵懶,風情無限。
怪不得柏狀元冒著生命危險也要致力于給他戴綠帽子。景仲如是想。
畫溪緩緩起身,迎向景仲:“夜深了,王上怎么還過來了?”
雙手纏著景仲的臂,樣子乖巧溫順。
景仲愣了下,才伸出手臂摟住了她,在她雪白的香腮上撫了一把:“不是醉了?還沒睡?!?
“本打算歇息的。但方用了膳,躺下容易克化不動,所以打算歇著消消食再睡?!碑嬒獌芍谎劬t彤彤的,直勾勾看向景仲,柔聲說道。
景仲曲起食指,放在她下頜,緩緩抬起她的下巴,手掌撫了撫她的眸子,問:“眼怎么這么紅?哭過?”
畫溪一愣,立刻平靜下來,接道:“酒氣上來,熏的,明日就好了。”
“哦。”景仲慢悠悠地開口。
畫溪倚在他懷里,目光閃爍。景仲接完這句之后,就沒了聲。她心下緊張,問:“王上來找我,有什么事嗎?”
“無事,長夜漫漫,王后不在身邊,孤甚孤寂,難以成眠,是以過來看看。”景仲忽的一笑,嬉皮笑臉又陰森森的,把畫溪往懷中一帶,又道:“明日回宮接待安良國君,須起早,王后既無事,就早些歇息吧?!?
說完,他湊近她耳畔,又低語了句。
畫溪目光閃爍,嚇得不輕。抬起頭,迎向景仲的目光,輕柔地嗯了聲,然后推起輪椅,把景仲送了出去。
看著溫青推著他消失在夜色,畫溪緩緩回到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