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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因斯坦揶揄道:“那你怎么不去聽聽馮·諾依曼最近的研討會,他正在試圖用數學去解釋量子力學。”
薛定諤搖頭道:“他是個優秀的數學家,但一定不是個優秀的講師,聽他講課還不如自己研究。”
李諭納悶道:“有這么困難?”
薛定諤說:“不信的話,你自己去試試。”
——
馮·諾依曼目前在柏林大學做兼職講師。
他是個匈牙利裔美籍猶太人,至于“馮”這個姓氏,是奧匈帝國皇帝賜的姓,因為他老爹是個很厲害的銀行家。
馮·諾依曼是個天才,過目不忘那種,現在他研究的領域和狄拉克有點相近,都是數學物理,只不過狄拉克更偏物理一點,而馮·諾依曼更偏數學,畢竟馮·諾依曼搞的主要就是數學。
李諭來到他的研討會,馮·諾依曼注意到了李諭。
“院士先生,您竟然來了。”
李諭微微一笑:“先生繼續講就是。”
不出十分鐘,李諭就明白為什么薛定諤說他不是個優秀的講師了。
馮·諾依曼的思路、語速還有板書的速度都極快,壓根不在乎下面的人跟沒跟上他的節奏。
數學這東西吧,到了一定境界,本來就難得出奇,你還不給人消化的時間,根本沒人受得了。
而且馮·諾依曼沒有準備演講稿的習慣,大家手里沒有什么參考材料。
他在臺上滔滔不絕,然后在黑板上迅速進行數學演算,一旦黑板寫滿了,就立馬擦掉一大片之前寫的方程,然后繼續自顧自演算,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么。很多人戲稱為“擦黑板證明”。
四十分鐘后,馮·諾依曼拍拍手,“好了,我講完了,有什么需要問的嘛?”
臺下的十幾人面面相覷。
“太好了!”馮·諾依曼高興道,“我就知道所有人都理解了我所說的。”
大家趕緊一通鼓掌。
眾人走后,馮·諾依曼對李諭說:“今天來的基本都是純數學領域的研究者,這種計算量大部分物理學家不會用到,不過我知道李諭先生的計算能力也異常出眾。”
李諭笑道:“過獎,過獎。”
真的是過獎,因為自己的計算能力全靠有臺作弊一般的計算器。
而馮·諾依曼則是純手算,很駭人。
后來他參加了曼哈頓計劃,是整個研究團隊中計算能力排名第一的,費米第二。
日本爆炸的兩顆原子彈,第一顆叫做小男孩,第二顆叫胖子。小男孩是鈾235的鏈式反應;而胖子換成了钚239。
由于钚239比較活潑,所以需要精確地計算才能控制它的起爆,不然沒落地就炸了。
這個極為復雜的計算就是馮·諾依曼完成的,堪稱人形計算器。
另外,馮·諾依曼依靠自己的數學能力,還分析出了最佳爆炸高度。他發現原子彈在空中某個位置起爆,比落地后再爆炸效果好很多,這個高度數值550米是他算出來的。
妥妥的昭和英雄!
費米的計算能力雖然屈居馮·諾依曼之下,但也不能說人家弱。當年原子彈試驗,費米僅靠隨手扔出的一把紙屑,就估算出了爆炸能量的數量級。
至于后來馮·諾依曼轉行搞電子計算機,也是因為他的計算能力太出眾,一不留神又成了現代計算機之父(這個稱呼有好幾個人共享,比如圖靈)。
李諭只能岔開數學的話題,盡量往物理上引一引:“聽你的講座,似乎想探究物理世界的本質,探究量子力學到底要告訴我們什么?”
“院士先生的洞察力世所罕見,竟然在這么短的一堂普通數學研討會上就看出了我的方向,”馮·諾依曼很驚訝,然后承認道,“沒錯,我想知道在這些優雅的數學之下究竟發生了什么。”
李諭笑道:“下面肯定暗流涌動。”
馮·諾依曼贊同說:“微觀領域太神奇了,比任何冒險都有趣得多,因為那里滿滿都是未知。我看到已經有人做成功電子散射實驗,證明了電子具有波的性質,這簡直太恐怖了!”
“既然可以是波,那么電子就有可能做出雙縫實驗,甚至單電子的雙縫實驗,想想就不寒而栗!”
“單電子!它要自己同自己干涉?”
這個問題困擾了物理學家很多年,但不包括李諭在內……
李諭說:“依我看,概率是個好東西。概率是什么?是不確定,是模糊不清。所以,我認為電子說不定不是一個常規認為的實心小球。”
馮·諾依曼大驚:“怎么可能!”
李諭說:“只有這樣假設,很多事情才能說得清。你還記得愛因斯坦教授關于宇宙有限無界的說法嗎?”
馮·諾依曼點點頭:“當然知道。”
“微觀粒子也可以借用類似的假想,”李諭說,“電子可能就是一種有半徑無體積的模糊的……”
“模糊的什么?”馮·諾依曼問。
“模糊的能量場。”李諭說。
馮·諾依曼此時反而沒有那么驚訝:“院士先生也想用數學來處理物理學?”
李諭聳聳肩:“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只能假設電子只有半徑,但沒有體積,甚至沒有邊界,更不會有內部結構。”
馮·諾依曼說:“那不就成了零維度的點粒子,根本不占據空間,只是一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