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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寄的?”李諭問。
“署名是個叫做海森堡的博士生。”盧瑟福說,這時候他還沒聽過海森堡的名字。
李諭打開包括,里面是15頁海森堡論文清樣,就是那個超級難懂的繞了半天還沒用矩陣方法的矩陣力學論文。
上面有海森堡用他特有的斜體筆跡做的幾處修改,以及一處著重標記的旁白:“乘法的順序變得很重要。”
海森堡特意寫明,就是希望審閱的人不會被這個觀點惹怒,從而感到他的這個理論太牽強以至于不值得發表。
看得出來,海森堡本人對此仍然相當疑惑與不解。
而對于李諭來說,這篇論文其實也是天書,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想說什么,真的很難看懂。
于是他不準備繼續閱讀,望了望窗外,正好發現狄拉克。
狄拉克正在散步,如果天氣好,他有時候會散步好幾個小時。狄拉克穿著上學時穿的西裝,背著手,走路有一點點外八字,以一種像節拍器一樣從不改變的節奏邁著大步。難怪很多劍橋的同學都說狄拉克走路“看上去像意大利結婚照上的新郎”。
“狄拉克,請你過來一下。”李諭喊了一聲。
“好的,李諭先生!”
來到辦公室,狄拉克看了看這篇非常怪異的論文,疑惑道:“德語?”
李諭說:“海森堡博士是一名德國人,畢業于海森堡大學。”
狄拉克平常有看最新期刊的習慣,他說:“我見過他寫的畢業論文,是一篇關于湍流的,但這一篇好像不是流體力學。”
狄拉克涉獵確實很廣。
當初海森堡剛進入慕尼黑大學時,導師索末菲不想讓他一開始就學原子物理學,因為比較難,于是讓海森堡先研究研究比較簡單的湍流。
嗯,比較簡單!
后來海森堡發現,這東西好像沒你說得那么簡單!
還是搞原子物理吧!
李諭說:“現在海森堡已經離開慕尼黑大學,求教于哥本哈根的玻爾以及哥廷根的玻恩,研究量子理論。”
“又是量子理論。”狄拉克說。
李諭說:“這篇論文比較偏向數學,但有一些奇怪,所以我想讓你看看,聽聽你的想法。”
狄拉克把海森堡的論文放在自己的包里:“是一項作業?”
李諭笑道:“并不是,閑暇時間看看就好。”
論文必須給狄拉克,因為他在學術上一生最大的轉折,就是來源于海森堡這篇奇怪的論文。
回到住處,狄拉克先簡單翻了翻晦澀的德語論文,雖然從直覺上能看出不是一篇普通的重復以往觀念的量子理論數學練習,但粗略看下來,狄拉克還是覺得海森堡的方法過于復雜和武斷,沒有引起什么興趣,因此他決定先將論文擱置一旁。
狄拉克給自己做了頓飯,然后倒了一杯檸檬汽水———他是個遵從衛理公會教傳統的禁酒主義者,然后打開剛買的收音機,聽播音員講今日的新聞。
聽了一會兒,發現更沒興趣,因為播音員那生硬的聲調就像在葬禮上的致辭。狄拉克關掉收音機,再次坐到書桌旁,打開海森堡的論文。
這次就是比較認真地閱讀了,讀了一半,狄拉克的神經開始緊繃起來。
狄拉克的數學功底極好,他很快發現了論文最關鍵的部分:海森伯寫道,理論中的一些量具有奇特的屬性,即如果一個量乘以另一個量,所得的結果有時與乘法的次序顛倒以后所得的結果不同。
海森堡沒有接觸過對易性,但狄拉克不同,他對此非常熟悉。
狄拉克很確定非對易量是揭開謎底的關鍵。
涉獵多的優點馬上凸顯,狄拉克依稀記得自己在上一門叫做分析力學的選修課時見過類似的東西。
于是他跑到圖書館找了很久,終于抽出一本大部頭,書名叫《粒子和剛體的分析動力學》,由愛丁堡大學的數學教授埃德蒙·惠特克撰寫。
按照目錄他翻到第299頁,可以確定,正如狄拉克所猜想的那樣,一個多世紀前,法國數學家丹尼斯·泊松在他的著作中所提出的泊松括號所表達的形式就是兩個數學量相乘的積減去兩個相關的量的積,乘積和減號看起來很像pq-qp的表達方式。
通過這一發現,狄拉克找到了關鍵線索,繼而可以窺一斑而見全豹。
過程自然不是說得這么簡單,想搞定這件事,也就是闡明量子理論與經典理論類比的數學基礎,還要花上許久。
說是很久,其實也就三四年,狄拉克先發表了幾篇論文,繼而完成史詩級巨著《量子力學原理》,奠定了自己在量子力學領域的崇高地位。
好像也是因為狄拉克,從此以后分析力學不是選修,變成必修了。
此外,矩陣力學被確認正確后,物理學研究者,不管學生還是教授,都要開始惡補從來沒聽過的矩陣……
對這時候的物理學家來說,簡直是噩夢。
李諭反正一點都不著急,準備再等一等,讓大佬們的子彈繼續飛上一會兒。
第六百九十四章 懸案
搞研究嘛,過程真的是挺枯燥的。
狄拉克沉浸在pq-qp的研究中,更加顯得孤僻,每天就是往來于圖書館和食堂,連和其他人說話的時間都沒有,他也沒有去參加卡皮察與布萊克特的研討會。
最近卡皮察在準備單光子的實驗,把李諭請過來稍作指導。
實驗這東西李諭可指導不了,只能捧個場。
卡皮察高興道:“盧瑟福教授專門給我批了實驗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