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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關滄海會對她說什么,但后面他便沒再說話了,兩人就這樣無聲地走著,一直到快出了石階步道,關滄海才停下腳步,步道的對面停了一輛黑色賓利。
一瞬間,施念的心臟突兀地跳動著,一種強烈的感應沖擊著她,她抬頭去看關滄海,關滄海對她點了下頭:”他來了。”
短短三個字讓施念眼眶瑩潤,她低下頭隱藏住眼里的情緒,一顆心像攀越山峰,墜入谷底,來回游蕩。
她沒想過再見他了,太陽就要落山了,明天再升起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看不到前路了。
如果原來她和關銘之間隔著山渠,溝壑,那么明天以后她會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可是他終究還是來了,就在那輛車里,離她幾步之遙。
關滄海對她說:“去見一面吧,有些話他不讓我告訴你,但我想著你們見一面也不容易,還是事先知會你一聲。”
施念的目光牢牢看著街對面的車子,關滄海眉峰微微擰了下,對她說:“他兩天前才動過一場手術(shù),不放心你,今天是執(zhí)意要過來看看你,我知道最近你身上的事多,怕你對他說出什么重話,他身體吃不消的。”
施念的血液瞬間凝結(jié)了,眸光顫抖:“他怎么了?”
“別擔心,不是什么大手術(shù),微創(chuàng)而已,之前在船上的時候就不舒服了,硬撐著非要把最近的事安排完,前兩天疼得實在吃不消了才肯去醫(yī)院。”
施念想到船上的那個早晨,他半依在餐吧的沙發(fā)上,她問他怎么了?他一直笑著對她說沒事,她以為他只是受了涼,卻根本不知道他身體不舒服。
關滄海率先走下臺階對她說:“過去吧,他一直等著你。”
施念跟在關滄海身后走到那輛車前,關滄海為她拉開后座車門,施念抬眸的瞬間看見了坐在里面的關銘,他穿著暗格紋的大衣,衣著整潔干凈,頭發(fā)也打理得一絲不茍,如果不是上車前關滄海告訴她關銘才經(jīng)歷過一場手術(shù),她根本看不出來有任何異樣。
她的目光墜在他臉上,人卻沒動,關銘側(cè)過頭,深邃的目光似幽潭一樣望不到底,他朝她伸出手,依然那么紳士周到。
這次施念沒有閃躲,將手交給了他,關滄海替他們關上車門后,人坐到了副駕駛,還順便落下了車窗,要是東城的人找來,只會看見他坐在車里,不會有人看見關銘。
施念坐進車中后,關銘握著她的手便沒有再松開過,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像是沐浴過后的味道。
她很想說他一句,剛手術(shù)完就碰水,身子不想要了嗎?
可她又很清楚,關銘為了來見她一面,洗掉了身上的味道,是不想讓她知道他剛手術(shù)的事。
她一直垂著腦袋,沒有看他,手被他攥入掌心,他將她握著的拳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輕輕揉捏著,她的手很軟,他垂目仔細瞧著她掌心的紋路,明明清晰干凈的線條,順順遂遂的人生,路不該這么難走。
他漸漸蹙起眉,指腹輕柔地按壓在她的掌心,又緩緩摩挲著,好似替她撫平那些本不該有的叉子。
施念原本藏在袖子里的繩子露了出來,關銘手指輕輕一勾,那顆褐色玳瑁珠子滑出她的袖口,關銘握著她的指節(jié)微微收緊。
施念撇開頭看向窗外,她不敢用力扯回手,她怕他使力拽住她刀口會疼,才手術(shù)完兩天就跑出來,果真是夠胡來的,怪不得西城的長輩們說起他就頭疼。
如果不是上車前她得知關銘才做完手術(shù)這件事,她保不齊是會對他說重話的,明天以后自己的處境會怎樣她也不知道,但她不想讓關銘趟這渾水,不管以后她是刀山還是火海,注定跟他沒有緣分,出了東城的大門,她也不可能進得了西城的門,又何必再有牽連。
只是現(xiàn)在知道他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來看她,她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
此時手被他這樣摩挲著,那清晰的溫度她無法忽視,她的手很冰,可他的手卻很暖,他將自己的溫度傳給了她,不多會兒,她的手心也微微發(fā)燙,他甚至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說,那被他摩挲的酥麻感漸漸緩和了她內(nèi)心的苦楚,有那么一瞬間,施念竟然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支撐著她的人。
另一邊,關銘清楚現(xiàn)在這個場合,這個日子,拉著施念的手不放太不合規(guī)矩,但眼下他放不下,從施念出現(xiàn)在他視線中的那一刻,他看見她憔悴的面龐,眼里的光亮全部熄滅,他便知道他不能放開她,他這一松手,也許她就會徹底陷進泥里,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fā)生。
關滄海見兩人老不說話,不禁拿余光去瞄后視鏡,看見關銘握著丫頭的手又是瞧,又是捏,就是不開口,難免為他們感到著急,坐直了身子干咳了聲:“抓緊時間。”
施念輕輕眨了下眼,聽見關銘對她說:“別做傻事。”
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卻正好戳中了施念心中所想,她轉(zhuǎn)回頭看著他,他的目光落在她掌心,拇指輕柔地來回劃著:“不管什么情況下,都別做傻事。”
他似乎不放心,又重復了一遍。
施念的眼眶瞬間溫熱了,有淚含在眸中,閃著暗暗的幽光。
關銘聲音有些暗啞,在車里響起:“本來,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醫(yī)院,打算年后找個由頭先將你媽安頓過去,但還是遲了一步,笙哥對不住你。”
那一剎,淚水劃過施念的眼眶滴落下來,關銘突然收緊了手,將她握在掌心,猝不及防地問她:“parsons還想去嗎?”
施念猛地顫了下,怔怔地看著他。
那些塵封的記憶像老舊的電影在她眼前浮過。
“這所學校離舊金山遠嗎?”
“parsons,在紐約州,不近。”
“這里出來的學生是不是很會設計衣服啊?”
“全美第一的設計院了,小丫頭,想來讀書啊?”
“我先上完高中,如果以后有機會的話。”
……
他記得,她曾經(jīng)說過的話,他還記得。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就這樣望著他,眨眼之間,淚水系數(shù)滑落,聲音哽咽到了極致:“我還能去嗎?”
關銘抬起手,撫上她的臉頰替她擦去淚,他的目光藏著一抹珍視,聲音輕緩地對她說:“語言你沒問題,推薦信我來解決,你媽這邊的事結(jié)束后,回去加緊準備作品集,到時候申請專業(yè)需要用到。
至于東城那邊…”
關銘放低了語調(diào),幾乎是用半哄的語氣對她說:“東城那邊我會親自出面,只不過這中間可能會有些麻煩,我會讓滄海配合演出戲,這件事我相信東城也不會外傳,所以對你沒什么影響,等你出國后,這件事慢慢也就淡了,笙哥只能送你到這,后面的路你得加把勁自己去走了。”
施念抿著唇已經(jīng)哭得泣不成聲,關銘不忍看她這個樣子,關滄海也瞥過眼不再看他們。
關銘將她的手放回了她的膝蓋上,又沉重地按了下,從旁邊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半開玩笑地說:“把眼淚擦擦,別讓滄海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