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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哭泣的是個差不多三歲大的中國男孩,他的奶奶不停用中文對她身邊的日本人尋求幫助:“我孫子還在發著燒,你們知不知道誰是工作人員?幫幫忙找找孩子他媽,這鬧得不行…”
旁邊日本人和她基本上也是雞同鴨講,施念看不下去了,關銘回來的時候看見她直接推開圍欄沖進大雨中。
姜琨剛對著她喊了聲:“喂,去哪?”
關銘伸頭看了下情況拍了拍姜琨:“同胞,讓她去。”
姜琨不再說話,這時雨棚里的其他人也都回過頭去,施念整個人藏在大衣里,顯得有些嬌小,步伐卻很堅定。
匆匆幾步跑上前詢問那個奶奶,孩子媽媽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那位奶奶終于見到一個能說中國話的人,激動壞了,趕忙跟她溝通了一番,說是孩子爸媽去滑雪場了,小孩發燒她一個人帶著在房間的,突然地震現在跟孩子爸媽走散了。
施念便拽住一個日本人詢問了幾句,又回身跑去找那人所指的工作人員,將奶奶的話轉述給工作人員,讓她幫忙留心孩子的爸媽,如果找到先告訴那個爸媽孩子和奶奶現在安全,工作人員立馬在對講機里通知其他同事。
她則再次走回那個老人和小孩面前,不知道低聲說了幾句什么,老人點點頭,她蹲下身抱起小男孩就往雨棚這里走,還沒到面前,關銘便打開圍欄伸手從她懷里接過了小男孩,老人也跟著走了進來,對施念說著感激的話。
施念安撫道:“不要客氣,大家都是中國人。”
說完后她情不自禁瞄了眼關銘,關銘也正好抬起視線看著她,他黑沉的眼眸里有光在閃,落在她的眼里,無聲地交匯著。
小男孩發著低燒身上又濕了不舒服,在關銘身上一個勁地哭,他很快收回視線哄了兩聲:“小男子漢,勇敢點。”
施念看見小男孩身上就穿了秋衣秋褲,這個奶奶也沒穿外套,大概都是跑出來急,小男孩應該是冷的。
她趕忙走過去對關銘說:“我來試試。”
施念把大衣敞開蹲下身,朝關銘抬起手,關銘把孩子遞給她,她將孩子放在腿上,然后用大衣裹住他,突然想起什么,從褲子口袋里摸出那顆kanro的抹茶糖,沒一會小男孩停止了哭聲,靠在施念懷里含著糖,一雙小手緊緊勾著她的脖子。
關銘蹲下身失笑道:”沒想到那顆糖還發揮作用了。”
施念出聲問他:“有關滄海的消息了嗎?”
關銘搖搖頭:“腿蹲著酸嗎?”
“還好。”
兩人雖然只是蹲著說話,但在旁人看來卻是有些親近,此時再看施念大家都多了重考量。
單從剛才余震時那些跟著下船的女人亂成一團,施念還能沖出雨棚用流利的日語幫助這兩個同胞的行為來看,她似乎的確值得關銘高看一眼。
旁邊那些女人此時也都陷入沉默,如果之前還在猜測施念的身份,現在已經沒有人再會去想這個問題了。
關銘只跟她說了幾句話又被人喊到了另一邊,施念沒一會的確蹲得腿酸了,莎莎走出人群來到她面前問道:“要不要幫忙?”
施念抬頭看了她一眼,她已經蹲下身伸手將小男孩接了過去,對施念說:“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是跟著關老板來的。”
施念怕莎莎誤會什么,張了張口想解釋,可她似乎也沒說錯,她的確是跟著關銘來的,便也默不作聲了。
幾十分鐘后有對男女找了過來,終于見到老人和孩子后,一家人抱做一團,劫后重生的喜悅看得施念很動容,眼眶也不禁濕潤了些。
姜琨過來對她說:“走吧,我先帶你去安頓下來,師哥讓我告訴你今晚恐怕走不掉了,剛才接到碼頭那邊的消息,今天要停航了。”
“他人呢?”施念這才用眼神找了一圈,沒看見關銘。
姜琨神色凝重地說:“滄海可能被困在熊本了,師哥去接他回來。”
“瘋了嗎?”施念停住腳步驚道。
姜琨有些無奈地說:“師哥向來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別擔心,他帶了好幾個手下走,出不了什么事,讓我顧好你的安全,你要是少根頭發,師哥回來會找我算帳的。”
施念不再說話,只能跟著姜琨到一處臨時的歇腳點,房間離大門很近,大概是怕還有余震。
現在度假村亂成一鍋粥,也沒人能顧上他們,幸虧她跟著姜琨才能找到這處地方,至于其他的只能自己動手了。
施念燒了一壺熱茶,姜琨從柜子里翻出一套和服遞給她:“只有這個了,我出去,你先換上,免得濕衣服受涼。”
施念點點頭,姜琨在外面抽了兩根煙,再進去的時候,施念已經穿上了和服,淡雅的素色,襯得她的鵝蛋臉更加柔和清麗,走近了看才發現她拿了一根筷子把半濕的頭發盤了起來,乍一看還真有些日式的味道。
姜琨不禁盯她多看了幾眼,發現這位施小姐雖然不屬于驚艷型的,但是越看越耐看。
施念給他倒了杯熱茶,姜琨說了聲“謝謝”便走到窗邊開口道:“剛才地震,我們都往外跑,就師哥跟不要命一樣往里跑把我嚇壞了,你跟他真不是?”
施念低垂的眼簾微微顫動著,她下意識摸了摸手腕的褐色玳瑁珠說:“不是。”
當事人都否認了,姜琨自然也不好再多問,施念便果果隨意跟他聊著:“姜先生一直在日本發展嗎?”
姜琨告訴她:“說來話長了,當時從學校出來一心想回國,就想跟著師哥后面做事,師哥說他家里出了點事,得專心搞幾年錢,我學機械工程的跟著他出息不大,如果我不想去德國的話,讓我來日本,嗨,我一開始還挺抵觸的。”
“為什么?”
“你是不知道我和師哥是怎么認識的,我大一的時候,他大三,不是一個系的,那時候各個國家的留學生在一起很少談論政.治,各自立場不同一般會避免這種話題。
有天在學校里看見人打架,還是中國人,留學生就有這種心理,見不得同胞被欺負就上去圍觀,后來才知道一個歐洲留學生問一個日本學生jg神社的由來,這位日本學生在解釋的時候帶了主觀色彩,師哥在旁邊聽著一直沒說話,后來可能忍不住了,也不知道怎么就氣得把那個日本人揍了一頓。
當時就覺得哥們真性情,這朋友交定了,留學生都有自己的圈子,因為那次事件年少氣盛的我們都有些仇日情節。
其實后來畢業回國時找師哥喝酒,他讓我去日本發展,我們聊起當年這事,我問師哥如果重來一次還會不會揍那個日本人,他說當時年輕沖動難免干些荒唐事,再來一次絕對不會揍人,但會把他帶到南京給他上歷史教育課。”
施念和姜琨都笑了,姜琨接著說道:“在家鄉待著的時候覺得自己挺牛,出了國門才知道,很多時候遇到不公平待遇你也沒法跟老外講理去,有些事情講不通,我們都屬于性子剛的人,所以留學那些年沒少得罪人,回來后,師哥讓我來日本時跟我說了兩句話,就把我說服了。”
“第一句我到現在還記得,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更沒有永恒不變的世界,如果覺得有些事情不公平,就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做個制定規則的人。”
“第二句他說的是精密加工技術是國家尖端科技,會影響到國防工業發展,讓我去外面摸摸這條路子,辛虧我來了日本,這次才能幫到師哥。”
窗外雨勢漸小,天色卻完全黑了下來,施念看著玻璃中映出的姜琨,有種汗毛微張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