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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近占據了三城的杜爾迦眾諸領袖,則踏著最樸素的飛鳶爬升上來——他們大都是凡人或者低階修士,來到大能修士云集的會場上,不免底氣不足。然而幽冥界中風氣素來爭強好勝,斷不會臉面上示弱。越覺得旁人強大,自己反倒越發要大搖大擺,抱著手臂挺起胸膛,鼻孔朝天的走進來。一身的暴發戶氣質,倒讓樂韶歌頗為哭笑不得。
……實則他們大可不必心虛。幽冥界自古便是靈魂與意志的歸鄉,力量之源不同別處。他們肩負一界眾生千年夙愿,有無數人的意志與愿力疊加在他們身上,早已隱隱賦予他們上古羅剎戰神的氣象。
這正是幽冥界無數修士煉化幽鬼想要獲得,卻無一人到手的力量。
——能出席此間盛會的修士,固然未必將他們當什么名門正派,卻又如何會辨認不出誰是真正的無敵者?
阿羽最后到來。
和《九重天尊》所記不同,這一次他沒有隱藏自己身上的力量。
當他踏上浮空島的那一刻,那種厚重不祥的氣息便席卷了整個島嶼,引得島上之人紛紛關注戒備起來。
……雖說近來天魔現世之說甚囂塵上,引得到處人心惶惶。但這世間又有誰真正見過天魔呢?
自然也都不知天魔的力量究竟是何種模樣。
眾人也只戒備,只以為又是幽冥界每隔千把年就要產出一次的魔頭——無非是這一次的比較厲害罷了。
而阿羽就在眾人不時低聲議論的圍觀戒備中,孤身一人,沉默寡言的走進了會場。
會場之中,也只有蕭重九一人對他身上的力量有所察覺。
——來此地的路上,樂韶歌曾向他提及,她沒能說服樂正羽倒戈。
蕭重九比樂韶歌更早意識到,樂正羽究竟是為何而對他心懷怨憤。
若樂韶歌歸來,親自去勸說,樂正羽卻依舊不肯回頭,怕只有一個原因了。
他回不了頭。
樂正羽可能就是天魔一事,蕭重九也隱隱有所察覺。在他搜集八部正法,想要修成天尊的路上,他和樂正羽意外交手的次數,過于多了。而他雖因身體負擔,尚未修完八部正法,卻也能覺出他們之間力量相克。就像是天道令他們針鋒相對一般。
而此刻,樂正羽又釋放出如此不祥的力量……
蕭重九不由看向樂韶歌,而樂韶歌輕輕點了點頭。
他心下先是一沉,隨即便為樂韶歌感到心疼——他對女子素來體貼多情。此是本性,倒并非出于什么據而有之的私心。
但事已至此,卻也再無旁的選擇了。
會議想要達成共識的難度,總是和與會派系的數目成正比。
就算在此之前,蕭重九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已經在各境各派系之間奔走彌合過。可當這些人實際坐到一起之后,依舊各有各的瑣碎立場要維護——畢竟,天魔還沒真正現身,戰爭還未迫在眉睫。這會兒誰退誰進,都還有爭取余地。
卻沒有幾個人知曉,天魔就和他們一道,坐在這個會場里。
幸而大致的立場還是沒有出入了——各自打或者躲了千年之后,所有人都知曉,四境一統勢在必行。
爭論的焦點,很快便轉向了幽冥界。
這一次,和陸無咎勢不兩立的四城聯盟已經被杜爾迦眾取代,而陸無咎和杜爾迦眾實際上并沒有很激烈的對立。
盡管和四城聯盟一樣,杜爾迦眾也倒向蕭重九,支持四境結盟一統。而相對于四城同盟,陸無咎相對于杜爾迦眾的優勢,在明面上還更大一些——奪的地傀城之后,他實際控制的地盤和掌握的資源,已經超過了杜爾迦眾。
但陸無咎似乎對于迫使整個幽冥界服從他的立場,并無特別的渴望。
……他甚至還表現出了加入四境同盟的意愿。
但也果然不出蕭重九的所料,他提出了最令蕭重九尷尬的條件。
“四境一統共抗天魔,是大義所在。”陸無咎懶洋洋的笑著,說出句由他說會讓人感到極其詭異的正言大論,而下一句就圖窮匕見了,“諸位想拉陸某加入,陸某絕無異議。只是你們要陸某入伙,卻推陸某的仇人為首,是不是有些誠意不足啊?是當真想共襄義舉,救世為重?還是想借大義之名,行吞并私殺之實啊?”
蕭重九:……
“蕭某可以不做盟主。”
他當然敢如此表態——但縱使是最傲慢的天龍界中人,也知道他不做這個盟主,那么同盟必定建立不起來。天龍界和戰云界為爭霸權打了幾千年,若他不當這個盟主,還有誰有這個資格,能令兩派都無異議?
故而他一開口,四面全是勸說表態之人。
陸無咎自是早料到這個局面,也不驚詫。盤著腿淡定的托著下巴,笑道,“哎呀呀你看這般局勢,豈是你想不做就不做?倒讓陸某更是驚嚇不安了。蕭盟主言之鑿鑿,口口聲聲舍小家為大家。陸某不幸是個魔頭,也為此等高義折服。不如這樣——為四境同心如一,再無猜疑,陸某可以舉三城奉上,就在同盟中當一伶仃小卒,為誅魔大業沖鋒陷陣,死而后已——只要蕭盟主自廢道行,化解一下當日你為一滴甘露,殺我女人的冤仇。當然,盟主你照做,陸某保證鞍前馬后,為你誅魔大業效勞。”
蕭重九面色青了一青。
早有人替他辯解,“瀚海奪寶,勝負自擔。沒有只準陸無咎你殺旁人,不許旁人殺你的道理。”
陸無咎嗤笑,“他殺他的人,我尋我的仇,干卿屁事。”
而后調笑的看著蕭重九,“小小犧牲就能成全你我大義,收魔頭為己用。蕭盟主也不肯嗎?還是說,蕭盟主不信陸某?”
蕭重九長嘆一聲,道,“既要同心誅魔,自然不能相互懷疑,蕭某信你。”
眾人各都一驚。
蕭重九卻口風一轉,“只是,讓我為此自廢道行,我卻不愿——此亦非是取信之法。”
這回答,顯然出乎陸無咎的預料,他不由坐正,面色也不復先前嘲諷之意,已然陰沉下來——他原本以為蕭重九又要搬出大義,說什么要留著道行誅殺天魔,誰知卻是簡簡單單一句不愿。
“既然私仇,便私下解決吧。”蕭重九道,“你我各自持兵一戰。戰過之后生死不論,生者就此與在座之人結盟,共同謀劃誅魔大業。陸城主可愿意?”
陸無咎冷笑一聲,正要起身,便聽角落里一人平平淡淡插話。
“既是在天龍法會會場,我也有一場私怨要與蕭盟主化解。”便見一人站起身來,其人若高崖霜雪,孤高皎潔。然而周身縈繞不祥之氣,令人莫名心悸,“陸城主可愿讓我為先?”
陸無咎感官天生殘缺扭曲,卻是未察覺他身上氣息詭異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