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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疑聲平息了,人人面色凝重。當流星訊自弦歌祠中升起時,他們便已隱隱有所預感,卻也沒料到竟事關師祖千年宏愿,事關救世的重擔。
誠如樂韶歌所言,他們都已飽經苦難。原本他們以為自己無法再承受更深的絕望,可當明了一切原委之后,他們的內心卻遠比預想中更平靜和樂觀。
“你們可愿與我一道擔此重任?”樂韶歌問道。
底下先是一片寂靜,隨即有人輕笑起來,“這有什么可問的?莫非只掌門是祖師傳人,我們都不是嗎?此刻自然當與掌門戮力同心,扶危救難。”
“就是,這有什么可問的?!本仁乐負?,竟是人人都露出了久違的釋然和朝氣。先前松松散散的隊列也隨即規整起來,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看向樂韶歌,“當怎么做,掌門便直說吧?!?
災難將至,當如何去做?
無非是,各盡其能。
在場所余弟子不足百數,每個人的名字與修為所長,樂韶歌都大致記得。她便一一點出他們的名字,給他們分派職責——卻也同當年處置山上事務,并無太多區別。
派出星象使去民間駐扎,協助處置水旱疫病之災,匯總地脈之流的動向。派出山川使觀測山脈河川,查看是否有地理變動異象。派出花鳥使溝通各地情報,重建和四方門派的聯絡……匯總四方消息,準備好隨時應對因天魔現世可能出現的一切水災、旱災、地動、瘟疫、饑荒。樂修本非善戰的修士,他們的救世在于救難,而非誅魔。
最后只剩下四五個她沒見過的生面孔,想來同那個被舞霓斥責了的女子一樣,都是蕭重九安插進禮儀院的新人。
——禮儀院對內執掌門規,對外負責守衛。當陸無咎攻上山門時,他們必定力阻在前。也正因為此,禮儀院最是傷亡慘重。講經閣和弦歌祠中都有耆老逃過一劫,禮儀院卻無一人幸免于難。
九歌門重建之后,蕭重九若想將毫無樂修基礎的外人安插進來,禮儀院也確是唯一合適之處——九歌門也只此一部看重武功勝過樂法修為。
旁人都各有職責。
被剩下這四五人便略有些不自在。
樂韶歌卻也沒多說什么,只詢問他們各自姓名和所屬——除一人是她死之后新入門的弟子外,其余果然都是禮儀院的執士。先前被舞霓呵斥的女子,想來就是蕭重九安排的司禮了。
那新入門的弟子才十二歲,正在筑基。樂韶歌探過他的根基,道,“你需先精進功法,扎牢根基——便先隨大司典修習?!?
那孩子未曾見過今日陣仗,仍有些束手束腳的,遲疑道,“可是我也是九歌門弟子,我也想為救世做點事啊……”
樂韶歌笑道,“早日筑基入道,繼承先輩道統,使之不絕于世——便是你能為救世所做之事?!?
那孩子仍不甘心,舞霓便脆生生的插嘴進來,“筑基之后還要鑿脈,鑿脈之后,修為才能突飛猛進——你是你們這一輩的大師兄呢?,F在不好好修行,等日后天下太平,師弟師妹們紛紛上了山,一看,大師兄修為居然這么差,你要怎么服眾?”
舞霓講理,一貫的因亂七八糟而無懈可擊。那孩子懵了一陣,已錯過了反駁的時機,只好閉嘴默認。
樂韶歌這才轉向其余諸人,道,“禮儀院肩負山門安危,不容有失……”那數人不由便緊繃起來,卻聽她說,“汝等當恪盡職守,不可懈怠?!?
那些人不料她竟輕輕揭過,不由都看向蕭重九。
蕭重九看了看身旁女子——卻也揣摩,樂韶歌已當眾說她無入門的資格,自不會再當眾改口。便也不多糾纏,微微點頭。
那些人得他示意,忙道,“自當盡職盡責,不辱使命?!?
蕭重九這才又開口,“要事可處置完了?”
樂韶歌道,“嗯?!?
蕭重九等了片刻,見她未主動開口,便道,“關于此次劫難,蕭某亦有要事相告,不知……可否退一步說話?”
九歌門弟子大都知曉他們二人的過往。該避讓的避讓,也有些心有憂慮想提醒樂韶歌些什么的,卻隨即便被身旁人拽走……職責已分配得清清楚楚,很快便各自領命告辭了。
舞霓稍徘徊了一陣子,迦陵便安靜的在一旁等著她。
片刻后,她終于想明白了些什么,便也喚上迦陵,怕自己回頭一般,匆匆離開了。
終于,搖搖瑯玕樹下,就只剩她和蕭重九二人。
第100章
黎明將至。
風過樹搖, 瓊枝玉葉流光粼粼。
樹下兩人立在暗夜微光之下,一時只無言相看。當此情形之下,愛已過往,恨亦難生。倒有些像久別到交情淡去, 可畢竟重逢了的故人。太冷漠了未免刻意??商珶崆榱? 又有些自欺。
樂韶歌覺著, 蕭重九的感受, 當也相去不遠。
所以在久久對視之后, 蕭重九忽而用那種“猶恐相逢是夢中”的語氣問, “真的是你嗎?”時, 她牙都酸倒了。
不由暗想……他到底在期待什么答案?莫非她還會說不是嗎?
大約是她的詫異提醒了蕭重九, 蕭重九終于想起些什么, “你是在為我和云蘿主之間的事責怪我嗎?”
樂韶歌在腦中搜羅了一瞬, 才想起云蘿主是天龍界那位女帝登基前的封號。
……她稍有些理解不了蕭重九的思路了。
她都已經當眾點明天劫將之、救世為要了,蕭重九竟還覺得她是在他為移情別戀吃味兒?
——她好歹也是一門之主啊, 怎么也不至于如此不知輕重吧。
再讓蕭重九腦補下去毫無益處,樂韶歌只好開誠布公。
“身前之事, 非你能防。身后之事, 也非我所慮?!币馑际鞘浨暗那槭罚皇鞘浐蟮氖捴鼐拍茴A防的;而身死之后的綠帽,也不是意外復活的樂韶歌該在意的,“我非是不通情理之人,蕭盟主請不必多慮。”
蕭重九似有苦澀,“何時起,你我之間竟要以“掌門”、‘盟主’相稱了。”
樂韶歌:……
樂韶歌于是干脆利落的改口,“蕭大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