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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弦歌和音刃擾亂控線,暫時鎖住了它們的行動。但那幕后之人不現(xiàn)身,危機(jī)便遠(yuǎn)未解除。
聽阿簫的推測,這幕后之人應(yīng)當(dāng)就是太幽城主陸無咎——陸無咎修天殘道,據(jù)說此道修為以損傷魂魄為代價,修為越深,魂魄殘損越重。修為到了一定境界,若不能取得甘露塑身補(bǔ)魂, 勢必步入癲狂。若中途隕落,魂魄將被幽鬼撕咬吞噬殆盡,不得再入輪回。故而甘露對陸無咎而言,意義非凡。
阿簫顯然不希望她和陸無咎爭得你死我活,尤其不希望她殺了陸無咎。
所以,縱然將陸無咎逼出來,事情也依舊不好辦。
所幸,第四道雷擊很快降臨了。
那雷擊暴烈卻無聲。
樂韶歌只覺一切感官都湮滅在一片空白之中,恍若整個人都從天地間被抹除了。
漫長的空白中,獨她一人仰望摩天之高的神佛,渺小如朝菌蟪蛄。那神佛眉目慈悲,寶相莊嚴(yán),手結(jié)無畏、與愿二印。眉間一點白毫光,宛若宇宙奇點孤懸在虛無之中。
而后,雷暴終于結(jié)束了。世界重新歸來。
她并未受到絲毫波及。
然而蕭重九四周已如被隕石砸過一般,山平地陷,寸草不生。那隕坑外淺內(nèi)深層次分明如疊瓣蓮花層層綻放,那是護(hù)持法寶被雷擊層層擊穿后在地上留下的痕跡。
獨蕭重九一人坐在隕坑中心孤柱高聳的巖臺上,似是并未受什么傷。
空氣中有電流連珠爆裂,在他四周炸起一團(tuán)團(tuán)紫電。
有那么一陣子,一切寂靜如常。
而后,蕭重九口中血如泉涌,終于再也支撐不住,撲倒在地。
——那法寶確實護(hù)持住了他的肉身,但這一擊撲殺的,是人的識海。
金光灌體,原本是舊的識海世界被打破,全新的識海世界被構(gòu)建出來的時機(jī)。但為了對抗陸無咎,蕭重九在新的識海尚未構(gòu)建圓滿時就引動了天雷。在天雷擊穿法寶襲來時,饒是他意志堅決,尚未成形的識海依舊無法抵御雷擊之暴烈,已然被侵入。
第五次雷擊,必然會發(fā)生在識海之中
……一旦識海遭受重創(chuàng),修為勢必毀于一旦。
但這第四波雷擊,他確實扛了過去,在最后一波雷擊到來之前,他仍有短暫的調(diào)息時機(jī)。
他想取丹藥服食,然而雷電在經(jīng)脈中竄跳不止,每一寸皮肉都被爆裂的細(xì)小閃電切得傷痕累累。他甚至抬不起一根手指。
……便到此為止了嗎?
巖龍傀儡早被雷擊碾作齏粉。
陸無咎也沒有現(xiàn)身。
風(fēng)中弦歌帶回的信息卻并不令人安心。
甚至不用上前查看,樂韶歌便知蕭重九傷上加傷。適才的雷擊,怕是已傷到了他的識海。
她并未考量太多,便取了丹藥,欲上前給他服下。
陸無咎現(xiàn)身前,照例有地龍截路。
只是地上陷坑讓地龍身高的威勢削減不少,于是陸無咎就站在龍首之上,使自己比陷坑之外的樂韶歌和陷坑中心巖柱上的蕭重九略高一些,把玩著手中骨鞭,傲慢的覷著她,“再走一步,我就送你去見……”話說到一半,忽的想起些什么,手中骨鞭已如連綿群山般揮下。
饒是淡定如樂韶歌,躲閃之后,也忍不住吐槽,“不是說還有一步嗎?!”
“哦,失言失言。忽然想起她想要你。橫豎都要送你去見她,我想了想,還是別給你留這種徒勞的希望了。”
誠懇得簡直讓人想夸他實誠。
樂韶歌:……
所幸鳳簫吟察覺到陸無咎的殺意,二話不說就從混沌之卵里鉆了出來——魂體怕雷,雖有靈珠子護(hù)持她依舊不放心。故而近前之后一直躲在卵中沒出來——此刻從卵中出來,果然覺著空氣中噼里啪啦的小雷團(tuán)電得她膽戰(zhàn)心驚。
也不管她驟然死而復(fù)生會給陸無咎帶來怎樣的沖擊,甚至都沒想過陸無咎是不是認(rèn)出她來了,肯不肯聽她說話,就跟餓鬼似的,沖著陸無咎便撲上去。
而陸無咎居然瞪著眼睛毫無防范的就讓她近前了。
飛近前她便按住了陸無咎持鞭的手,挺身到他耳畔,簡潔的催促,“進(jìn)來說話。”
幾乎就在她說完的那刻,她和陸無咎的身影,便憑空消失在混沌之卵中。
時間短暫得甚至不足以讓陸無咎流露出驚訝或是喜悅來。留在樂韶歌眼中的殘影,依舊是陸無咎看到阿簫那刻露出的,顯得有些乖巧的睜著眼睛茫然表情——這桃花眼變態(tài)總是懶洋洋的半垂著眼睛,像普通人一樣普通的睜開,大概就是驚訝了吧。
樂韶歌便也不流連。
趕至蕭重九身邊,喂他服下丹藥。
而后喉間玉震,吟起輕歌,俯身想口渡真元給他——她所修九韶音可深入識海,調(diào)伏心魔撫平騷亂,大概是此等情形下天下唯一能救他的功法。
然而俯身時瞧見他驚訝而后默然接受了的目光,心中莫名就頓了一頓。
——在她看來這是療傷之舉,純屬公義,然而莫非在蕭重九的觀念中,這是別有含義的逾禮之舉嗎?
那么,在阿羽看來呢?
她便又想起,她才吻過阿羽。
她忽有種直覺,阿羽會超乎設(shè)想的在意。她口渡真元給旁人,絕對會引發(fā)難以彌補(bǔ)的后果。
箭在弦上,已不容猶豫。她將蕭重九扶在臂彎,嘴唇轉(zhuǎn)而貼上他的額頭。
這種渡元的方式實在別扭,但蕭重九既非樂修,喉間想來并無蓄靈之處。如此渡元,效果應(yīng)當(dāng)也相去不遠(yuǎn)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