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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龍門飛甲》
回程走的水路。
立于甲板之上,海風迎面吹來,雨化田一身黑色大氅迎風鼓蕩,遠眺著蒼茫海色,唇角微勾。雨化田自來不是個好人,可他卻是個很有抱負和野心的人,此次回京,在無人能阻攔于他。
他自幼入宮,拼命往上爬,開始只是為生存,后來是為過的好、過的更好,所以他奉承萬貴妃,迎合皇帝心思,終于使得西廠創立,任了督主。西廠凌駕于東廠與錦衣衛之上,不受任何機構和個人的轄制,直接聽命于皇帝,他這個廠公可謂風光無限,權勢滔天??伤麚碛羞@些權勢地位,卻不是為了繼續向皇帝諂媚,向萬貴妃邀寵,而是想改革朝政!
朝廷上的一些亂相他早就看不順眼,然而人微言輕,他一直在等待機會。
桃朔白從艙中出來,走到雨化田身邊:“你在審訊羅碧云?”
盡管刑房設在艙底,又控制了聲音,但桃朔白聽覺何等敏銳,甚至一點點血腥氣都瞞不過他的嗅覺。他神識一掃,就見在艙底被清出了一間房,也沒擺什么鐵索刑具,僅有一桌一椅,除了艙門,沒有窗,四面點燈,十分明亮,羅碧云就坐在桌前,桌上筆墨紙硯齊全。那羅碧云面色蒼白,氣息虛浮,明顯是重傷未愈,艙頂垂下一條套索,穩穩套在她的脖子上,那繩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細小鋒利的銀針,要想避免刺穿脖子,只能維持端坐的姿勢,不能絲毫輕動。
這一幕有什么不明白?羅碧云最使人忌憚的便是惑音術,雨化田定然早使人發不出聲,給出紙筆,只讓她書寫。
雨化田回身看他,覺得自己很有些奇怪,先前一心想知道他的來歷底細,可真的相約同行,他卻不想問了,似乎他究竟是什么人從何而來,并不重要一樣。他這個人能在身邊,這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她的惑音術我很感興趣,她又曾說要送我一份厚禮,你又再三暗示她不一般,我自然想一探究竟?!庇昊锷焓謱⑺伙L吹亂的長發理順,手指似有意無意的摩挲過他的臉頰,帶著似繾綣的味道。
“想撬開她的嘴可不容易?!碧宜钒讉冗^頭,皺眉睨他一眼,似有不滿。他觀察過,羅碧云的性情和先時遇到的穿越者都不一樣,性情頗為涼薄狠厲,為達目的不折手段,即使被逼到絕路,還會想方設法談條件為自己求得一條生路。
“下船之前,她必定開口?!庇昊锖苡凶孕拧?
桃朔白從原故事劇情中多少知道雨化田的行事秉性,見他如此口吻,倒也不再多言。
果然,當寶船靠岸,羅碧云吐口了。
“督主?!瘪R進良捧了幾張供紙呈上來。
雨化田接了紙張,領著桃朔白上了岸邊等候的馬車,這才開始翻閱??赐旰螅麑⒓垙堖f給桃朔白。
桃朔白接了快速一掃。
羅碧云交代了她的詳盡身世,當然,是她穿越后的身世,著實沒什么特別,著重寫了她得到精神力法門后怎樣一步步羅網到高手,創建碧水宮,以及碧水宮的具體勢力。又交代了先前準備給雨化田的厚禮,乃是一支精鋼打造的弓弩,附帶著比如今先進些的煉鋼法。最后則是精神力法門的修煉要訣。
桃朔白將修煉要訣看的最仔細,因為他知道雨化田會練??赐旰蟀櫭迹骸斑@功法倒是沒錯,但是不完整,缺了最后一重靈魂烙印法門。”
“你似乎很清楚這門功法?”雨化田笑笑,譏諷羅碧云這份心機,不管她是想藏一手保命,還是籍此再提要求,都是在挑戰他的耐性。
“對這類功法我知道一些,前面的好練,最后一重最難,效果最驚人?!?
這世間的穿越者雖是因小世界受損來到這里,但萬千紅塵凡人何其多,能夠穿越的人本身便是身負機緣。像羅碧云這樣,不但穿越,且得到玉簡功法,又誤打誤撞讀到玉簡內容并修煉小成,著屬萬中無一。雖說這門修煉法門等階不高,然在凡人中已是上上乘,再高的功法尋常人也練不出來。
雨化田也明白,對他最有用處的當屬最后一重口訣心法,但羅碧云確實難對付。先時羅碧云吐口,不是畏懼刑房酷刑,而是以利誘之、以害告之,羅碧云識時務,這才投誠。羅碧云修煉法訣二十年,精神意志極其強大,輕易無法擊倒,若不能擊垮其精神,又如何能令她交出剩下的那一重法門?
雨化田看向桃朔白,笑道:“這件事還得勞煩你幫我分憂了。”
桃朔白反問他:“你打算如何處置羅碧云?”
“暫且留她一命,我出來一趟,雖得了趙懷安首級,但再有個活口,豈不是更有說服力?!庇昊镛k事多年,很清楚如何邀功,如何展現自身的價值。
皇帝設立西廠雖有萬貴妃的提議攛掇,但真正想設立西廠的就是皇帝?;实垡恢睕]有安全感,希望擁有直接屬于自己掌握的情報勢力,這才在萬貴妃的言語下順水推舟應了這件事。他想要確保西廠穩穩立于朝堂,必須將東廠錦衣衛都壓在底下,能力作為令皇帝滿意,才會獲得更大權柄,支撐自己做更大的事情。
“停車?!碧宜钒着呐能嚤?,下車前雨化田說道:“抵達皇宮前,必會拿到你要的東西,她會留口氣?!?
羅碧云雖是階下囚,但為防止意外,人是捆綁后塞在一輛遮擋嚴密的馬車里,前后左右皆有番子嚴密守衛,沒有督主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桃朔白取出雨化田給的令牌,驗查無誤,方才放行。
臨上車前,他朝車隊后面望了一眼,緊隨在羅碧云車后還有一輛遮擋嚴實的馬車,由素慧容親自押運。他便知里面的人是凌雁秋。原本按例,凌雁秋是要坐囚車,但素慧容求情,說凌雁秋曾十分照顧她,又說其情郎趙懷安已死,凌雁秋本人就似半個死人一般,就給她留最后一份體面。
雨化田在容忍范圍內,對屬下的要求還是很寬容的,便允了她。
凌雁秋的結局已是一條死路,用來彰顯西廠能力,打壓東廠,震懾朝臣,與羅碧云的作用類同。或許被凌雁秋救過的人贊其是女俠,為此痛恨朝廷,可當初被凌雁秋殺過的人呢?
凌雁秋曾化名金鑲玉,在大漠開了家龍門客棧,同樣是等著六十年一遇的黑沙暴來臨,屆時取白上國皇宮內的黃金。在等待的幾年里,她這家客棧不知殺了多少來往客商,不但奪其財,還將尸體剔肉做成包子,賣給往來行商。這種白肉,但凡道兒上的人多少知曉,反而不會吃,不知情吃下包子的都是正經商旅。金鑲玉此舉已不是單單謀財害命那么簡單,完全是觸動了為人的底線,算好人嗎?
三年前趙懷安等人來到客棧,預備出關,若非她一廂情愿看上了趙懷安,拿密道逼迫趙懷安與她成親,為此耽擱了時機,最后只怕趙懷安的戀人邱莫言不會死,趙懷安一行早順利出關,客棧也不會毀于大火,她依舊做著老板娘等著黑沙暴……或許,三年前的事情改變了趙懷安,卻成全了如今的凌雁秋。
而趙懷安是俠士,是好人嗎?
俗話說:大丈夫不拘小節。何事是小節?原本故事中趙懷安追著雨化田到了驛站,為破雨化田圍困之計,故意丟掉自己鞋子,結果拾到他鞋子的民夫因此喪命。
于雨化田而言,西廠是他的助力,皇帝萬貴妃的寵幸是他的依仗,他對江湖人的追殺都是旁枝末節,與他要做的大事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車門響動驚到羅碧云。
羅碧云被灌了藥,全身虛軟的癱在車上,頭發凌亂,面色蒼白,又因重傷不曾診治,時不時便要承受心痛的折磨。為防止藥力提前散了,也防止她有什么其他手段,她的臉上被戴著了一個特質的鐵口罩,哪怕她能說話,也只會發出嗚嗚之聲。
當看清來人,羅碧云眼中涌現陰毒的憤怒,可很快,她又十分克制的收斂了,一雙眼睛平靜如水,靜靜的與桃朔白對視。在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殘忍又快意。
桃朔白坐在車門邊,神情始終平淡,一開口就激的她失態:“別白費力氣了,你的眼睛對我無用?!?
羅碧云震驚的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
外人不懂精神力法門,又見她是運用聲音蠱惑人,便認為是惑音術,對也不對。羅碧云慣常確實是使用聲音作為媒介,但她還有一個保命符沒有示過人,那便是她的眼睛。修煉到深處,不僅聲音能奪人神魂,便是眼神也能殺人。
桃朔白憐憫的看她一眼:“你能出現在這里,本身就是變數,又怎么能自負的認為能掌控一切?我要精神力法門最后一重的口訣心法,你若不想吃苦,就自己說出來,等我動手,你的苦痛遠非現在可比。”
羅碧云胸口起伏難平,最終卻是閉上了眼,顯然是不打算聽從他的勸告。
桃朔白其實覺得她挺可惜,原本依著她的手段和心性,本該成就一番令人仰望的事業,可惜、她當知道這個世界是一個所謂的劇情,劇情一開始,她自認掌握先機,就自負起來。殊不知,當她踏入大漠,每一步自以為的算無遺漏,都是將她往失敗的深淵拖行了一步。
桃朔白本來也不是那等口才利索的,更沒勸服人的經驗,也不愛花費那等力氣,見她如此姿態,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