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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里刀!你干什么!”其他人大驚失色,趕緊去攔。
雨化田一躲,火苗很快就將地圖吞噬干凈,灰燼掉在地上,微風一吹就沒了。雨化田見眾人滿眼怒色,臉色不變:“這份地圖早就記在我的腦子里,如此才最保險!”
老柴揪著胡子瞅著他,帶著一份試探兩份質疑:“風哥,這樁買賣可是你牽的頭兒,你找了我們入伙,說好了一起發(fā)財,不會臨了變卦吧?”
老柴擔心沒了地圖,進入皇宮后他會翻臉。
雨化田一擺手,說道:“既然這買賣是我牽的頭,自然要有始有終,我們是一伙的,當然要一起發(fā)財。再說了,那皇宮里黃金不少,單憑我一個人也搬不完。我是這么想的,假意拉那些人入伙,先將客棧內其他雜七雜八的人清除掉,等平安入了皇宮,那么多的黃金總要一趟一趟的搬,趁著這機會,總有人想多吞,肯定會暗中下黑手,咱們也可以渾水摸魚,常小文的毒就能派上用場。”
眾人覺得這計劃可行。
實則,這不過是雨化田的謊言,從頭到尾他就沒打算和這些人共享黃金,因為他根本不是他們所認識的風里刀,他不但要獨吞黃金,還要這些人的命!
突然地道里傳來異響,引來眾人驚疑,循聲追查,卻見兩個人影藏在暗處。眾人大驚,剛才商議秘密全都被人偷聽了,哪能放人活口,當下齊齊動手。
雨化田落在最后,他并未出手,只是觀戰(zhàn)。風里刀是個販賣消息的江湖人,舌燦蓮花,靠一張嘴吃飯,武功卻是不如顧少棠等人,且風里刀使用的武器除了盤龍絲就是一些藏匿的暗器,與雨化田本身武功路子不符。雨化田使劍,是一種奇形兵刃,劍刃處可一分為三,更可飛旋傷人,即便是趙懷安也在此劍攻勢下落敗。自從重生成了風里刀,他暗中就重拾了前世武功劍法,只是那柄奇形兵刃尋常不可得,等殺了冒牌貨,便可取得兵刃!
走到一個暗處,雨化田停下,轉頭看向巨石后面,哪怕巨石掩藏了對方行蹤,可呼吸聲騙不了人。
他心里清楚,后面的就是西廠安插的棋子,佯裝成逃出皇宮的懷孕宮女素慧容。素慧容被一個假扮趙懷安的女俠凌雁秋所救,而這凌雁秋又是三年前龍門客棧的老板娘金鑲玉,對這客棧底下的地道自然熟悉無比,因西廠追的緊,凌雁秋就帶著素慧容躲到了這下面。
上一世,盡管有素慧容潛伏,可最后也死了。
雨化田眸色沉郁,濃重似墨,并未與素慧容說什么,繼而便抬腳離開了,就似沒發(fā)現(xiàn)她一樣。
素慧容滿是心驚。
從方才偷聽的話來看,這人雖和督主容貌相似,卻是江湖上販賣消息的風里刀,然而,剛剛對方駐足的片刻,睨來的一眼好似千斤壓頂,熟悉的氣勢與冷傲與督主一模一樣。不,或許說,是和曾經(jīng)的督主一樣,好似幾個月前督主就有些變化,只是作為屬下不敢妄思妄議。
素慧容不禁猜疑,難道督主親自潛入了這些人里面,是為了那筆黃金?
當雨化田趕到前面,打斗已經(jīng)停止,受傷的凌雁秋被一個男人抱在懷里,顧少棠常小文等人戒備對峙。雨化田一眼就認出來,那個人是趙懷安!認真說起來,上一世他是死在凌雁秋的劍下,也是死在這一對男女的手中,這地道里的所有人都是他的仇人!
上一世是他大意輕敵中了圈套,可這一回,他要親自將趙懷安斬于劍下!
這時趙懷安看到了風里刀,盡管有所準備,仍是一驚。
實在太像了!
如今的督主體內裝的乃是風里刀的魂兒。風里刀本名卜倉舟,武功著實平常,這半年能做著西廠督主之位,憑借的都是當初雨化田的威勢,以及萬貴妃的寵愛。
卜倉舟在上世龍門客棧之事后,因費盡心機卻白忙一場,便決意要做官,憑借他與西廠督主相似的容貌,回到京城,頂替了雨化田的身份。為怕露餡兒,他極力揣摩雨化田的脾氣行事,言語舉動,頗有成效,底下人包括皇帝在內都不曾懷疑,但是他卻很擔心。他的擔憂來自萬貴妃,萬貴妃三天兩頭傳召他,盡管對他十分寵愛,可服侍一個姿色平平的老女人,這對卜倉舟來說著實是個考驗,更何況……雨化田是太監(jiān),他可不是,萬貴妃又是十分熟悉雨化田的人,長此以往定要露出破綻,畢竟萬貴妃已有兩三回疑惑,問他怎么總不記得一些事情。
最后,他對萬貴妃下手,將其毒殺,用的是常小文的毒藥,就似肝火攻心一樣。果然御醫(yī)們沒發(fā)現(xiàn)問題。
原以為就此安枕無憂,誰知萬貴妃一死,東廠就開始對付西廠,又有朝中大臣們作對,皇帝竟將西廠取締!沒了西廠,他算什么?昔日雨化田的對敵紛紛對他出手,更有人在皇帝面前讒言,說他是萬貴妃跟前最寵愛得意的人,沒有他,怕是貴妃在下面也無人服侍。皇帝本就因萬貴妃去世十分傷痛,又素知萬貴妃對雨化田的寵幸,竟真的下旨,令他為貴妃殉葬!
皇帝怕他武功高強不服旨意,先賜了毒茶,再宣圣旨。卜倉舟意識到這一點為時已晚,已然是宮妃的常小文聞訊趕來也沒能救得了他。
卜倉舟沒想到,再睜眼依舊躺在熟悉的寢宮,原以為是一場噩夢,直到發(fā)現(xiàn)時間回溯,才驚覺他換了身體,真的成了西廠督主雨化田!
正如雨化田努力扮演著風里刀,卜倉舟也怕露紕漏,不僅言語舉止模仿,還要練習雨化田的劍法。他曾見識過雨化田的劍法,然而那柄奇形兵刃并非尋常人能使用,他的劍法只有其形,沒有其髓,唬人可以,一旦高手過招立刻露餡兒。卜倉舟為此不敢隨意出手,凡事都由大檔頭馬進良分憂。
前些天收到消息,東廠萬喻樓被趙懷安所殺,東廠素手無策龜縮于大覺寺,卜倉舟就知道到了前世故事的開端。
卜倉舟在意識到重生后,驚怒、痛苦、茫然,后來只能接受。他暗中打探江湖消息,發(fā)現(xiàn)風里刀依舊在江湖中活躍,依舊和顧少棠等人密謀著大漠中的黃金,他沒發(fā)現(xiàn)風里刀有何不對,以至于以為那個原本的他依舊存在。他一度想避開龍門客棧,避開與顧少棠等人的重逢,身份轉變,若再次相遇,該何去何從?相認?誰會相信?
然而局勢所迫,他不得不按照前世雨化田的計劃安排部署,追蹤趙懷安到大漠。
西廠是因萬貴妃向皇帝進言而設,萬貴妃只是讓他拿著玩玩兒,原本的雨化田想借此做出一番事業(yè),他也想手握赫赫權柄,使人不敢輕視算計。前世的慘死如同陰影始終刻在他心頭,午夜驚醒,分不清夢里夢外。何況,他如今頂著雨化田的身體,再無留有子嗣的可能,所能圖的僅這一世,何不完成上世未盡的遺愿——做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最大的官兒!
在其位謀其政,西廠根基不穩(wěn),就要立威,令東廠頭痛束手無策的趙懷安就是一個契機。上世他雖與趙懷安并肩作戰(zhàn)對付西廠,但總歸彼此沒什么交情,且若非趙懷安的出現(xiàn),他早就順利取得了黃金,也沒后來這些事情。
當譚魯子命人來傳消息,說客棧中出現(xiàn)一個與他很相似的人,他并未說什么將計就計,更未設置軍機暗語。上世他作為風里刀時,借用這件事折殺了西廠不少人,這世明知此計隱患頗多,豈能重蹈覆轍。
他只是有些猶豫,不知如何對付原本的自己,以及青梅竹馬的顧少棠。
他對素慧容下的命令是尋找機會,擊殺趙懷安。
“督主?”四檔頭趙通見他久久未語,不由得出聲詢問。
“你返回客棧,告知譚魯子不要輕舉妄動,只做監(jiān)視即可。”
卜倉舟算到黑沙暴還有兩日才到,并不打算提前去龍門客棧。
此時在地道內,顧少棠常小文等人心知西廠是追著一個女人來的大漠,未免節(jié)外生枝,要將凌雁秋與素慧容交出去,盡快打發(fā)西廠離開,免得耽誤了他們發(fā)財。趙懷安雖武功高強,卻只身一個,凌雁秋受傷,何況西廠督主就在五十里外的驛站,他們根本逃不脫。
趙懷安就說:“風里刀很像一個人,長得很像西廠督主細化田!若是雨化田知道,絕不會放風里刀活路!”
雨化田故作驚疑,顧少棠等人則將信將疑,老柴對客棧內諸人觀察的仔細,想起那伙官兵在風里刀進客棧時確實神情不大對,還派了人去驛站。
趙懷安又說:“若是客棧內的其他人知道這一點,你們說,他們會不會故意將消息告知西廠?沒了你們,分黃金的人又少了一部分。”
趙懷安兩三句話,句句點中軟肋,迫使一眾人不得不正視。
“那怎么辦?”雨化田一副愁眉不展,心下卻死死壓制著想將趙懷安一劍斬殺的沖動。
“倒不如攻其不備,先下手為強!”趙懷安心知西廠不會放過自己,況且斬殺東西廠閹賊是已任,殺了西廠督主,西廠必定大亂。
雨化田涼涼的說道:“西廠在追殺你,你也想殺雨化田,跟我們有什么關系?我們合作是為求財,只拼命我們可不干。”
“風哥說的有理。”老柴立刻附和。
顧少棠愁眉道:“如果你真和那督主長得像,終究是個麻煩。外面的管不了,這客棧里面的卻不能放過,不然他們總盯著你,我們還怎么去取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