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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徒么?”朱常淑驀地問。
桃朔白卻想起蘇奕曾說要和他學(xué)道的話,嘴唇抿了抿,又克制住了上揚的嘴角。
“你的骨頭已經(jīng)硬了,學(xué)武太晚。”桃朔白毫不客氣戳破他的奢望。
“不晚,不晚,我才十七。我有毅力,也有吃苦的決心,一年兩年學(xué)不成,五年十年,再不成,我還有一輩子。”朱常淑似真似假的說著。
桃朔白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正想激他兩句,突然嗅到爆裂的戾氣,神情一頓。掐指一算,竟隱約和朱常淑有些牽扯。
第37章 《杜十娘》
眉色一冷,握住朱常淑的手,道:“閉眼!”
朱常淑識趣,眼睛閉上,只聽耳邊風(fēng)聲獵獵,幾乎是眨眼間便重新落了地。睜眼一看,眼前竟是大紅宮墻!
“怎么來皇宮?”
早先出門時,桃朔白不僅自己貼了息障符,也給朱常淑用了一張,以此隱藏對方身上的煞氣。此時見他疑惑,便抬手在其眉間一點,一絲清氣隱入其雙目,幫他開了陰陽眼。
這時朱常淑才看見氣勢威嚴(yán)的皇宮大門外,除了值守的禁軍,竟還有一個渾身纏繞著黑氣的人正試圖往宮門內(nèi)闖,偏偏那些禁軍視若未睹。緊接著他了悟,那不是人,而是一個鬼!
“那鬼可有什么不同?”朱常淑認為桃朔白不會無緣無故帶他過來。
“他在魔化。”桃朔白嘆息:“他想報仇,可卻無法進入皇宮,也不知得了怎樣的機緣,竟匯集了如此多的戾氣。若他撐得過去,便會魔化,成為一個沒有自我意識、只知殺戮的惡鬼;若他撐不過去,會魂飛魄散,永不入輪回。”
朱常淑聽了皺眉:“他要進皇宮,那他的仇人在宮里?”
桃朔白沒兜圈子,直接告訴他:“他叫張敬修,乃是張居正的長子。”
朱常淑一聽這名字,頓時明白。
張居正啊,本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生前為宰輔,把持朝政,推行改革,死后就被抄家清算。張居正有六子一女,抄家后,長子自盡,次子三子充軍,四子貶為平民,五子也罷官回了原籍,六子流落江南。
張敬修身為長子,事發(fā)時是主要審訊對象,嚴(yán)刑拷打輪番而上,張敬修最終不堪受辱,留下絕命信自盡。其妻本也要追隨其而去,但沒死成,便自毀容貌,撫育孤子。
對于張敬修想尋皇帝報仇,朱常淑到能理解,卻又疑惑:“他死了好些年了,每年都要來鬧一次?”
桃朔白沒言語,心里卻道:今年不同,許是小世界界膜破損,先有異世靈魂到來,緊接著便是蝴蝶翅膀,鬼節(jié)也鬧出事情來。
作為地府在職公務(wù)員,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張敬修魔化或是魂飛魄散。拋出縛魂索,先將對方困縛,而后抬手在空中虛畫,衣袖一擺,一串金黃火焰自其手中飛出,繞著張敬修團團飛舞,張敬修十分懼怕,嘴里不停慘叫。
這火焰乃是他本身陽氣所化的陽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纏繞在張敬修身上的陰氣戾氣層層盤剝、消融,最后張敬修重新變回尋常鬼民。
最后,他打出一道飛符。
鬼節(jié)時百鬼夜行,地府會派出很多鬼差來巡邏,但大多都集中在鬼市。現(xiàn)今他發(fā)出飛符,便是召喚距離最近的鬼差。
不多時便有兩個鬼差前來。
在朱常淑的眼中,那兩個鬼差面若常人,與陽間本朝衙門官差穿戴仿佛,卻是不配衙棍或大刀,反而身帶鎖鏈,若真要說有什么不同,便是在和兩個鬼差腰間帶有木制腰牌,上書“地府鬼節(jié)管理處/甲號零三七/鬼節(jié)執(zhí)勤隊第一大隊下屬第三小隊”,分明是極小的字,偏生他看的分明,此外唯有兩個鬼差的名字十分顯眼。
兩個鬼差身形時隱時現(xiàn),剛剛還距離甚遠,眨眼已近眼前。
兩個鬼差見了桃朔白大吃一驚,連忙見禮:“竟是桃公子,小人不知桃公子在此,怠慢了怠慢了。”
桃朔白抬手一指:“那張敬修險些魔化,你兩個將他帶回去。”
“竟有此事!”鬼差也是吃驚,忙點頭遵命。
桃朔白收回縛魂索,鬼差則拋出鎖鏈,鎖鏈似有生命,自動飛向張敬修,將其層層縛住,鬼差便拽著鎖鏈一頭,與桃朔白告辭。與來時一樣,鬼差身形時隱時現(xiàn),最后消失于街口。
朱常淑目睹一切,竟是面色如常,只一雙眼睛越發(fā)幽暗,不知想著什么。
桃朔白是故意讓他看到這一切,又見他這番表現(xiàn),暗中松了口氣。要知道凡人十分忌諱鬼怪,哪怕嘴上說的再好,基本也都是葉公好龍。他是見朱常淑先前真的有興趣,兼之上個世界的經(jīng)歷,因此盡管剛剛才和朱常淑相識,卻是別有打算。
若是這世朱常淑仍舊提出和他修道,他便應(yīng)允。
許是天意,朱常淑出生時逢兇化吉,從而癡迷道法。
正準(zhǔn)備趕往程平安處,卻聽朱常淑突然問道:“那鬼差腰牌上的’甲號零三七‘,是什么意思?”
“編號。”桃朔白這是避重就輕,實際上“甲號零三七”乃是這個小世界的編號,但是不好與他明說,說了之后,他定有更多疑問。
“哦。”意外的,朱常淑沒有再追問,反而十分識趣的轉(zhuǎn)移了話題:“現(xiàn)在去哪兒?”
先前只知道桃朔白晚上有事,卻不知道究竟什么事。
想到耽擱了時間,只怕程平安那里已經(jīng)麻煩了,便直接帶著朱常淑御空而行。因為用了障息符,抵達荷花巷時屋內(nèi)的人鬼都沒有絲毫覺察,還在訴說離情,畢竟陰陽兩隔,也并非每年鬼月所有鬼都能順利出得鬼門關(guān),特別是此番助玉娘還陽,程母與兒媳到底忐忑,深怕回了地府便入地獄監(jiān)牢,卻不敢說出來告知玉娘,唯有不斷安慰囑咐。
桃朔白悄無聲息的來到房門前,進門時想起一事,回身朝朱常淑身上一拍,將他的身形隱藏,又傳音入密:“現(xiàn)在起不要出聲。”
朱常淑點頭。
桃朔白抬手在房門上一點,里頭的門栓自動脫落,房門開啟。這動靜引來屋內(nèi)人鬼的注視,當(dāng)他一進來,程母幾個本能覺察到危險,立刻像逃。桃朔白只是一伸手,程母與兒媳便慘叫著倒在地上,臉色青白交替猙獰無比,明明背上空無一物,卻似壓著千斤巨石,痛苦的掙扎不得。
程玉娘嚇呆了,噗通一跪就開始求饒:“天師饒命,天師饒了母親嫂嫂吧,她們都是為了我,我們也沒害人。請?zhí)鞄煷蟠却蟊覀凂R上就回地府。”
“不可!”程母大喝,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怎肯女兒輕易放棄。她與兒媳早有決心,哪怕魂飛魄散,也要保住玉娘還陽的機會。
都說前世今生,今生一死,做了鬼,喝了孟婆湯,便忘卻前塵重新投胎。可人死了,情還在,所有依戀都在今生,不管是情仇愛恨,放不下!來生遙遙無期,人只在當(dāng)下,哪怕拼盡一切也想護住現(xiàn)今所擁有的東西。更何況,到了地府才知道鬼民何其多,想要那碗孟婆湯可不容易,程母與兒媳算是好的一類,那也要等個三五十年呢。
玉娘卻是害怕極了,她雖想念爹爹兄長,但更依賴母親,從不知道與母親分別如此難熬,現(xiàn)今又為了她,母親嫂嫂都要魂飛魄散了,她哪里忍心。當(dāng)即主動離了身體,撲到母親嫂嫂跟前。
桃朔白撤回法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