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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劍法精湛,可否前往府中小住,彼此探討一番。至于你要辦的事,想來也不會耽擱。”杜確綜合前后只言片語,稍加揣摩,猜到他的事就是晚上捉鬼。
“我用劍,你用刀。”桃朔白昨夜無事又給杜確掐算了一遍,仍舊是霧蒙蒙一片。凡人中的皇帝都不會如何難掐算,但凡出現掐算不出者,不是有奇遇,便是大有來歷。他猜這杜確屬于后者。
“正好相互借鑒彌補。”杜確似鐵了心,不等他拒絕又說:“你若不愿去,我可以時常來拜訪,不必覺得麻煩,只要你在河中府,我便知你在何處。”
桃朔白的確要在河中府捉鬼,杜確話又說的這樣明白,拒絕也無益,只能應了。
去了將軍府,杜確立刻命人將東跨院收拾出來。東跨院比西跨院略大,布置的更為精細些,以往都是招待朝廷派來的巡官,杜確之所以選擇這里,只是因東跨院里花草最多,更適合桃朔白入住。實際上,桃朔白對住宿條件要求不高,但能夠親近草木,他自然喜歡。
杜確親自領他看了院子,察覺到他眼神的放松,便知他喜歡,嘴角不由得揚起,又問他:“你若還喜歡什么只管說。”
桃朔白有些困惑的望向他,不明白這人打的什么主意,他有什么好處可圖?這世上總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杜確一眼看穿他的疑惑,坦然笑道:“說個客套話,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說句實話,便是你乃奇人。你不愿告知來處身份,我唯有自己探查了。”
“我不插手那些事。”話說的隱晦,但彼此都明白。
“我知道。你只管安心住下,我也不拿那些事來煩你。”杜確一再糾纏,只為讓他呆在身邊,雖暫時沒理清頭緒,但他本能的不愿對方遠離。他總覺得有些事情沒想起來。
于是,桃朔白就干脆的住了下來,白天就在杜確的書房內看書,晚上去捉鬼,收獲頗豐。并非所有人死后都會逗留人間,所以幾天過去,數量減少,紅娘已經在抱怨辛苦了,桃朔白便打算兩日后返回地府。
這日天剛擦黑,桃朔白便準備出門,忽而心頭一動,忙伸手掐算。
紅娘剛出來活動筋骨,見他如此不免疑惑:“公子,可有哪里不對?”
“外面來了個厲害道士,一會兒你躲在銅錢里不準出來!”
第12章 《西廂記》
早有人將府門外的事報給了杜確,杜確一聽便知是衛家請來的人,本就心中不悅,待得知衛尚書專程派人送了書信過來,竟是要他堂堂大將軍協助一個道士捉鬼。如今雖寺廟道觀盛行,善男信女眾多,連皇家都有出家修道之人,但朝廷官員堂而皇之說什么捉鬼,傳出去到底不雅,更何況他一個上戰場殺敵的武將,診出這樣事情,未免動搖軍心。
這一二年皇帝身體越發不好,朝局動蕩,衛尚書也越發沉不住氣了。
杜確在最初棄筆從戎想的十分簡單,亂世重武輕文,上戰場才能一展抱負,為國盡忠。后來隨著官職升遷,越發了解官場*,政局動蕩,他不由得就開始謀劃后路,否則像前些時候被偷襲之事時有發生。
他鎮守著蒲關,哪怕他不挑動戰事,那些藩鎮卻恨不得將他這里吞并。
“將軍,這衛尚書……”此時書房內不止是孫明兩個副將在,又有請來的兩位幕僚先生,幾人都對當今局勢十分清楚,衛尚書雖打著捉鬼的旗號送了個道士過來,但誰都不敢保證衛尚書是否另有算計。
杜確早先交代過,未免影響軍心,除了副將孫明,其他人都不知是否真有鬼。
其中一位周幕僚道:“人已到了門口,攔著不是待客之道,先請進來。想必對方也不會久待,據說張府尹病了,只怕張夫人正盼著這位聲名在外的無虛道長。”
杜確一聽張生病了,立刻想到那晚離開時桃朔白說的話,張生生病定與崔鶯鶯有關。
自那夜一場冥婚之后,張生保住性命,他便決定不再摻合張生之事。且不說張生本就有虧,更甚者二人如今已漸行漸遠,又有一個衛尚書在其中,他們二人往后立場只怕要對立。
“將人請進來吧。”
說起無虛道長,來頭也響亮,乃是皇家道觀里有名兒的天師。衛尚書收到女兒書信,心中雖驚疑,但愛女心切,特別求了旨意,請了無虛道長來走一趟。
無虛道長穿著一身絳紫法衣,頭戴上清芙蓉冠,手持拂塵,目光銳利,身形清瘦,六十來歲,須發皆白,身后跟著幾個衣帽齊整的小道童,又有兩個青年道士,排場十足。
此時無虛道長進來見了杜確,寒暄的話說完,便直入正題:“貧道聽聞張府尹曾在將軍府住過,似被厲鬼所擾,此番想一探究竟,不知是否方便?”
“道長請便。”杜確并未阻攔,攔也攔不住,除非和衛尚書撕破臉。
無虛得了話再無耽擱,出門便取出八卦鏡,一邊看,一邊掐算。一炷香過去,一無所獲,哪怕曾經的西跨院如今也干干凈凈,沒有絲毫陰氣。無虛心中疑惑,面上不露,因為早得了消息,所以故意轉了方向朝東跨院去。
杜確并未跟著,但早有人將無虛舉動報上來。
果然是沖著桃朔白來的。
衛雪娥雖不知桃朔白身份,卻已在那晚知道紅娘與桃朔白關系匪淺,他請了桃朔白過來不是秘密,無虛定是先去過河中府,因未曾找到紅娘,這才轉到這里來。雖然傳言無虛十分厲害,但桃朔白之能非同常人,杜確并不擔憂。
果然,當無虛踏入東跨院,一眼便見個白衣男子立在院中,氣質清絕,便知他的身份。
桃朔白雖白日里不大出門,但常在太陽底下行走,瞧著也是有血有肉有影子,無虛自然也沒懷疑他的身份,只是仔細盯著八卦鏡,見毫無反應,終于皺了眉。據說那紅衣厲鬼與此人十分親近,若在這兒,不該勘察不出。
無虛收起八卦鏡,忽問道:“可是位道友?”
桃朔白雖沒穿道袍,但一身清氣,陽氣生機極旺,頗有些同道中人的意思。無虛年歲高,頗有些見識,覺得此人不凡。
“我與道教有些淵源。”桃朔白并非妄言,他與道君學過法,又有些道長在他這兒買桃枝煉器,素日往來算是較多的。
無虛正言道:“既如此,道友便該知道女鬼慣會蠱惑人心,她與你親近,只是貪圖你身上陽氣,況且陰陽殊途,人怎能與鬼攪在一處。我觀道友眉間隱隱發暗,若不早些與那厲鬼撕扯開,只怕晚矣。”
桃朔白滿眼譏誚:“原來道長會看相,恰巧,我也略懂一二。我見道長這面相,近期不宜出門,否則有血光之災。”
“道友好大口氣。”無虛看著一片仙風,卻不是個好氣量的,何況這么些年早被達官貴人們捧慣了,哪肯輕易受氣。
桃朔白從第一眼就不喜這無虛道長,哪怕表面看著比陳道長還要有仙風道骨,可骨子里卻毫無道義,一片坑臟。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他懶得和這人周旋,又不愿過度暴露惹來麻煩,于是摸出一張火符引動,抬手就扔了過去。
無虛反應很快,可終究慢了一步,火符一沾身便噌的燒了起來,兩個徒弟和幾個道童嚇得忘了反應,無虛驚嚇后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將外頭的法衣脫了,頭冠也掉了,里頭的中衣也燒破了洞,胡須頭發都燒掉好些,模樣實在狼狽。
無虛又氣又羞,雙手微微發抖,心里發恨,又沒底氣叫囂。
桃朔白仍舊神色如常:“這只是點兒小計倆,我本打算與道長好好兒切磋一番,可惜……”
無虛臉色漲紅,又轉青,到底輸人一籌,只能扭頭就走。其他人見狀,也趕緊跟著走了。
于無虛而言,一個引火符不算什么,哪怕雷符他也見識過,他震驚的乃是桃朔白的手法和速度。火是燒在他身上的,所以感受很深,那張引火符也不同一般。無虛已認定對方是某個隱世家族的道門子弟,技不如人,再惱恨又如何?
無虛想了又想,最后命人飛鴿傳書去都城,將桃朔白此人告知了衛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