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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悔大約嫌他們的難題不夠棘手,還來添亂:“衛公子這禮太貴重了,若是公子不吝割愛,不如轉售與我們。”
衛十一郎想了想,非親非故的送禮給人家小娘子也是不妥,便點頭答應了。
姜悔說得大義凜然,然而一窮二白,最后慷的還是他二妹的慨,一只鳥花了二兩足金,鐘薈有些肉痛,不過一想這鷯哥兒的不凡,便覺得這二兩金子花得也算值了。
鐘薈喜滋滋地回了自己院子,叫阿棗將鳥籠掛在廊下,學著衛十一郎的樣子拿小竹勺舀了黍米逗它說話:“乖鳥兒,念首詩,念得好與你黍米吃。”
那鎮店之寶倒也沒什么架子,立在橫桿上撲騰了兩下翅膀,伸伸脖子,煞有介事地“咳咳”清了清嗓子,聽聲口仿佛是個年輕女郎:“衛十一郎!舉世無雙!衛十一郎!國色天香!老女不嫁,踏天喚地!衛十一郎!我欲與君相知......”說到此處惟妙惟肖地嘆了口氣:“唉!”
鐘薈隱約知道那無良貴客是誰了。
第57章
時近端陽,暖風里帶著開敗的荼靡陳酒般的氣息,熏得人昏昏欲睡。
前日表嬸蘇氏托了入京辦事的同鄉帶了土儀過姜府,并捎話給年表兄責其盡早歸家,年表兄得了母命,也不好意思再叨擾,執意要回去,姜老太太挽留不過,只得叫仆役套了車送年表兄回濟源去。
姜大娘自小與年表兄一起長大,幾乎是形影不離,自是萬分不舍,好在近來兩位先生那里的功課十分重,儀禮、誦經、習字、撫琴、繡花,滿滿當當地從日出排到日落,倒沒什么空閑去理那些離愁別緒了。
因著臨近端午,吳先生新近教了他們制長命縷之法,以便屆時做來分送尊長和親朋。吳先生做事很是一絲不茍,嫌惡市售的五色絲色澤不佳,帶著一干女弟子從染練開始親力親為,這活聽起來不難,做起來卻是工序煩雜,光是將素絲染成青、朱、白、玄、黃五色便花了好幾日,極是考驗耐心。
鐘薈慣會偷懶,撫琴讀書還罷了,女紅是絕耐不下性子腳踏實地去學的,更不愿將手染得五彩斑斕,姜大娘便自覺地將妹妹那份也包攬了。
這日傍晚姜大娘在院中理絲,鐘薈取了桐木小琴放在膝頭,彈吳先生教的新曲《碣石調幽蘭》,她有前世的功底在,學起來得心應手,不過在刻意掩飾下,她的指法遠不如兢兢業業的三娘子流暢熟練,姜大娘聽著那時斷時續磕磕絆絆的琴聲,很是為她捏一把汗。
四月末的天氣已經有些燠熱,鐘薈撫了一曲手心已經出了層薄汗,便放下琴站起身來,叫阿杏去小廚房要冰鎮過的瓜果,自己拿起擱在一旁的織成團扇晃著,去訓那廊廡下的鷯哥兒。
鐘薈取名字乏善可陳,那蘆花雞叫阿花,便將這鷯哥兒喚作二花,與它二兩金子加半兩銀子的高貴身世很不相稱,不過這雌鷯哥的毛色有些雜,也算是另一重意義上的實至名歸。
二花自打在此地安家落戶,便未學會什么新詞。鐘薈訓了三五日沒了耐心,覺得院子里有個活物成天扯著嗓子抒發恨嫁之情十分有傷風化,想將它放了,由它禍害別人家小娘子去,可姜大娘因著那二兩金子死活不讓,她只好迂回行事,某一日清晨喂它黍米清水時假作忘了將籠門關上,不想那鳥兒物似主人形,直到他們下學回來仍舊在那籠子里啄黍米吃。
畢竟是二兩金子換來的,鐘薈也下不了第二回決心,只當這鳥兒與她有緣,便勉為其難地留下來,心道自己使出渾身解數,難不成還不能叫這鳥兒慕化?
“好二花,同我念,”鐘薈一開始總是循循善誘的,“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鷯哥兒近來黍米可著勁兒吃,一身雜毛像涂了油似的,它將圓眼一睜,冥頑不靈地道:“阿婆不嫁女!哪得孫兒抱!衛十一郎!思君令人老!”
鐘薈打開門揪著鷯哥兒的翅膀將它拖出來,拿手掌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不許再叫衛十一郎,聽見沒?再叫將你的毛羽揪下來,叫一聲揪一根!”
鷯哥兒滴溜溜地轉了轉小眼珠子,打量了主人兩眼,似將她的外強中干看了個對穿:“衛十一郎!衛十一郎!”
大娘子與阿棗對視了一眼,笑著搖了搖頭:“這鳥兒賊得很,阿妹你拔一根試試來。”
“不信治不了你了。”鐘薈朝著阿杏一伸手,那圓臉婢子便心領神會地捧上小陶罐裝的膠牙餳并一雙牙箸。
鐘薈拿起一根牙箸,叫阿杏將罐蓋子掀開,拿牙箸往里攪了攪,沾了花生大小的一塊餳,往那鷯哥兒的嘴里捅,將它鳥喙粘住:“這下子看你如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