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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年前些日子已經在洛京城里逛過幾回,雖未得償所愿在月黑風高之夜對著菩提寺的五色神木做不敬之事,不過在二表妹的帶領下著實飽了一番口福,這西市也逛了個遍,他極擅記路,一回生二回熟,路頭比鐘薈和姜悔這兩個土生土長的洛京人還熟,在七拐八彎迷宮似的街市上也未失了方向,帶著他們游刃有余地穿梭于琳瑯滿目的貨攤和鋪子之間,不費吹灰之力地找到了賣鳥的鋪子。
大娘子在鄉(xiāng)間拋頭露臉慣了,橫不能理解冪籬這種半遮半掩除了礙事全無用處的東西,方才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的時候早摘了,鐘薈有了上回在崇福寺的經驗,羞恥心已經十分稀薄,便也從善如流地摘了拿在手里。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往鋪子里走,早有個機靈的少年伙計迎了上來,不著痕跡地將那兩姊妹富麗的衣著打扮盡收眼底,滿面堆笑道:“兩位小娘子喜歡什么樣的鳥兒?是看毛色的還是聽聲兒的?鋪子里都是些個子小的,仙鶴孔雀咱們郊外的園子里頭也有,端看兩位要什么。”
“鷯哥兒有么?”鐘薈一邊問一邊打量著門口掛著的金絲鳥籠,“要會說話的。”
“自然自然,里邊兒請,”那小伙計忙將他們往里讓,“巧得很,店里正巧有個客人也是來買鷯哥兒呢。”
鋪子里頭果然有人背對他們站著,那身著胡服的背影看著莫名有幾分眼熟,鐘薈正回想,此人聞聲轉過身來,正巧對上她的目光,也是驚訝地挑了挑眉,然后眼睛一彎笑道:“是你啊,欠在下的兩個錢帶了么?”
第56章
鐘薈對這種顯然把她當小孩逗的行徑十分不齒,心道想當年你還得喚我一聲姊姊,不過一回想,衛(wèi)十一郎上一世似乎從未叫過她阿姊,張口閉口都是“鐘阿毛”,十分目無尊長。
這孩子到兩歲半上還不會說話,然而不鳴則已,開口就是整句,結結實實把鐘薈給坑了:“阿毛搶我糊糊”——倒也沒冤枉她,但這事都過了三個月了,也不知道多大的仇怨,叫他憋了三個月憋出這么一句。
其余幾人第一次見到衛(wèi)琇,毫無防備地被他那一笑晃了眼,在那鳥毛四處飛揚的昏暗小鋪子里結結實實感受了一把何謂蓬蓽生輝。
年表兄恍惚間甚至感到有一股挾著夏日清晨山林氣息的清風從堂間吹過,屋子里的鳥屎氣味瞬間都沒那么濃烈熏人了。
鐘薈一看到兄姊們臉上流露出常山公主般的神情,頓時一個頭變作兩個大。
姜悔不愧是讀過圣賢書的,最快回過神來,上前一步將兩個妹妹擋在身后,向這一看便知出自膏腴之族的少年郎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地道:“這位公子,家妹從未獨自出過門,您恐怕是認錯人了。”
鐘薈這才想起自己這回并未喬裝,穿的是自己的衣裳,望著她庶兄瘦削卻挺拔的背影,頓感揚眉吐氣,真想叫鐘蔚那廝來看看,什么才是為人兄長該有的樣子。
衛(wèi)琇也立即意識到了自己失態(tài),他這一套近乎,說不定于人家小娘子的閨譽有損,連忙收起那因親切而略顯佻達的笑容,正色對姜悔施了一禮道:“慚愧,確是在下認錯了,望足下與女公子見諒。”
姜悔松了口氣,心想自己大約是草木皆兵了,皆因前日聽他乳母譚嬤嬤說近來洛京城中屢有孩童走失,丟的都是十來歲的美貌女童,他二妹雖小了一些,可架不住她格外貌美啊。
然而眼前的少年郎目光清朗,神色坦蕩,怎么看都不像個登徒子,且姿容如此出眾,自己不叫人拐去就不錯了,大約是真的認錯了人。
可沒想到這小郎君頓了頓,又對著姜悔和年表兄問道:“在下衛(wèi)琇,在家中排行十一,敢問兩位兄臺高姓大名?”
姜悔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這分明就是不好打探小娘子的名姓,另辟蹊徑地從兄長處下手呢!憑你長得好又如何?憑你是衛(wèi)家人又如何?
然而對方已經自報家門,他也不能失禮,只得僵著臉不情不愿地道:“在下姜悔,在家中行二。這是在下表兄馬融。”阿年一年到頭難得聽到幾回大名,竟未發(fā)覺是在喚他,半晌才回過神來,學著他們的樣兒行了個畫虎不成反類犬的禮。
姜明霜在一旁悄悄扯扯年表兄的衣擺,小聲用濟源話問他:“哎,就是那個衛(wèi)十一郎莫?”阿年恍然大悟,與表妹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怪道這么俊!”
鐘薈這些日子一個不防就被這兩個人灌一耳朵濟源話,眼下能聽個*不離十,心道衛(wèi)十一郎什么時候都成了聞名遐邇的洛京名勝了?
衛(wèi)琇聽聞他們是姜家人,略一想便猜到大約是宮中姜婕妤的親眷,他離京多年,只大概知道姜家的發(fā)跡史,見這清秀俊逸的少年郎氣度不俗談吐溫雅,心下有些詫異,不過衛(wèi)家人素來好涵養(yǎng),面上并未流露出一絲一毫,依舊一派溫文和煦。
姜悔只猜對了一半,衛(wèi)十一郎確實是不懷好意居心叵測,不過覬覦的不是他家寶貝二妹,而是他二妹的寶貝蜜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