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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他福薄早死怨我咯!”姜老太太想起亡夫就沒好氣,“前腳賣了女兒后腳就張羅著討小老婆,活該他死得早,我跟你們講,這一個人的福祚都是有數的,不知道積點陰德,成天價想著糟蹋人黃花大閨女兒,可不是傷了陰鷙四腳一蹶毬朝天了?早八百年就跟那賣茄子的娼婦眉來眼去的,打量我不知道呢!老娘真是瞎了眼了嫁給那死老鱉色胚子,生下你這死崽子!”
一邊罵一邊又捻起拳捶了他幾下:“叫你學那老賊討小老婆!叫你沒出息!怎么叫人搶去的不是你!我的乖女兒好萬兒…我的好心肝肉肉兒…”
姜大郎心說人家皇帝老子搶我回去做什么,不過與他阿娘是沒道理可以分說的,便識相地閉了嘴。
姜老太太又把那早八百年偶爾過路的賣茄子小媳婦兒罵了一通,許是罵累了,許是怕把姜大郎他阿耶罵活過來,硬邦邦地撂下一句話:“反正你去找那什么東南西北先生,明日就把我大孫子送去學好去!”
姜阿豚欲哭無淚:“哪有那么快的,兒子這不是還得找人尋訪尋訪么......”
一看拐杖又懸在頭頂了,獨目的金豹子冷颼颼地盯著他,連忙道:“明日明日就明日......”
第27章 夫妻
姜景仁心里掛念著溫香軟玉的鰻四娘,恨不能兩肋生出雙翼飛回歸化里,不過還是屈服在了老太太黃金豹頭杖的淫威下,老老實實留在松柏院用晚飯。
姜老太太刀子嘴豆腐干心,特地叮囑廚房加了姜大郎最愛吃的胡炮肉和風味羹,一頓飯下來,氣也消了大半,又想著兒子這些年仕途不順,與媳婦越發形同陌路,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不喜曾氏,也是盼著兒孫們好的,破天荒地勸道:“難得回家一趟,老老實實待上幾天,也去瞅瞅你媳婦兒,別不知天曉日夜地出去鬼混。”
自從老娘和媳婦鬧了嫌隙,姜大郎一向里外不是人,難得老太太替曾氏說句話,他哪有不允的,連連稱諾。
“今兒晚了,明日你再去瞧瞧二娘子,年前落了水,病到開春才算消停了,你這做人阿耶的可關心過她?”姜老太太不說不打緊,一說又氣上了,“四郎前些日子疹子發得兇險,你這崽子恐怕還不曉得這事吧?還有二郎......”
“二郎?”姜景仁一臉迷茫,“不是在西北么?”
“說的不是你阿弟!”姜老太太剛用了一碗熱湯餅,出了一頭汗,臉上的胡粉掉了還未及補,一抹一條道道,“是你兒子!”
“哦,”這么多年的刻意漠視下,姜景仁幾乎忘了有這么個兒子,聽老母乍然提起幾乎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他怎么了?”
“你這只管生不管養的崽子闖的禍!”姜老太太握著杖頭往地磚上用力敲了兩下,恨聲道,“當初我就說不該讓那小娼婦把孩子生下來,你們一個個不聽,眼下生了,好了,一撒手不管他死活,那孩子也不知前世造了什么業障,攤上你們這些個耶娘!”
“兒子知錯了。”姜景仁麻溜地跪了下來,這是他與老母多年相處總結出的經驗:下跪一定要快,稍有耽擱就得捱揍。
三老太太劉氏冷眼旁觀,心里默默搖了搖頭,這姜大郎哪里是真心知錯,當初因了性子積糊,當斷不斷留了娘胎里的姜悔一條性命,只管生不管養,還自覺盡夠了為人父的責任。
姜老太太看著兒子一臉油滑的討好和敷衍,一瞬間感到衰弱無力,有心再舉起拐杖抽打兒子幾下,卻是舉不動了,只得一屁股坐在胡床上,揮揮手將他打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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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景仁一回府,曾氏就得了信,知他難得回來必是要在老太太院里用晚膳的,這回能待幾日,又回不回正院卻是不得而知了,即便是來,多半也就是看一眼三娘子和八郎便走。
盡管如此,曾氏還是換了件今春新裁的纏枝蓮花紋織錦深衣,罩上空青色的半臂,叫婢女與她重新梳妝,這梳頭婢是她出嫁時她阿娘特地撥給她的,手特別巧,會梳三十多種發式,還能隨形取意,十指翻飛,片刻之間便綰出個堆云般的傾髻,最妙的是取了一綹發絲做了個貼鬢的小發環,將曾氏臉上的胎記掩去些許。
曾氏打量著妝鏡中的容顏,微微側過頭,鏡中便不見那駭人的胎記,只余一張嫵媚的臉龐,可惜鸞鏡朱顏未換,新人卻已成了舊人。
她一邊看著婢子為鏡中的自己精心描眉,一邊自嘲,女子盛妝卻未必是為了心悅之人。一個兒子還是少了些。
姜景仁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一路慢慢踱著,越靠近如意院越磨蹭,鞋底好像和那段石板路害了相思病,無論如何都不愿意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