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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蒲桃,也不知說了什么,觸怒了曾夫人,竟惹得這一向和善的賢婦人抓起一個茶碗砸向她,將額角砸出了道血口子,然后攆去掃園子了。
再一個就不那么起眼了,是院子里做雜事的薛婆子,因老太太院里少個種地的婆子,便將她要了去。可二娘子是個錙銖必較的,后腳就從老太太手上討了個得力的管事嬤嬤回去。
盡管如此,二娘子的院子里還是多出了幾個缺額,府上心思活動的下人早已盯緊了這些個肥缺,便有許多人走阿棗和阿杏的路子,一時間兩人倒頗有點炙手可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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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寫了這么多,您也歇會兒吧,別累著。”小婢子阿杏張大嘴打了個哈欠。
“我看是你悶得慌,”二娘子身前的書案上已經堆了厚厚一疊銀光紙,可手中依舊運筆如飛不知停歇,“去與阿花玩吧,我這里暫且不須人伺候。”
小婢子似乎頗為心動,朝外張望了一眼,遲疑片刻,還是搖搖頭:“奴婢不悶,萬一小娘子渴了餓了呢?奴婢可不能走開。”
說罷好奇地朝案上探探身,指著那紙上一行蟹爬般歪歪斜斜的墨跡問道:“娘子寫的是啥呀?”
“咳咳,”鐘薈臉紅了紅,順口胡謅道:“此乃《詩三百》第一篇《關雎》是也,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其實上面寫的是“冬月取小豬蹄數個約三斤晾干”。
阿杏嘴唇翕動,掰著指頭數了半晌:“不對啊小娘子,這紙上分明是十三個字,怎么您口里說出來的倒有十六個。”
鐘薈不料那婢子還會數數,想了想敷衍道:“哦,那就是‘“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
“還是不對啊娘子,”阿杏伸出只肉乎乎的短手,在紙堆里扒拉一番,抽出一張指著首行道:“昨日您還說這句是‘其為人也’如何如何,壓根兒不一樣嘛……”
那紙上赫然寫道:“凈肉十斤去筋膜隨縷打作大條。”
鐘薈將腌鹿脯方一把奪過藏起來,倒提筆桿敲著她的腦門道:“那就是‘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哪兒來那么多廢話!”
阿杏挨了幾下子,千年不遇地精明了一回,捂著額頭委委屈屈地嘟噥道:“小娘子莫欺負奴婢不識字……”
“你想學寫字么?”鐘薈眼珠子轉了轉,有個能舞文弄墨的婢子也不錯,橫豎她還欠著秦夫子十九遍《女誡》呢,要靠她自己恐怕明年都會不了帳。
阿杏看著呆呆笨笨的,卻很有幾分山林野獸趨吉避兇的本能,在二娘子不懷好意的賊亮目光中搖了搖頭。
“不求上進,”鐘薈一哂,挑眉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家娘子可是破天荒第一回收徒,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啦!”
阿杏不知道何謂風流,只覺得小娘子歪嘴一笑煞是好看,果然有點心動,不過只掃了一眼二娘子那丑得出類拔萃的墨寶,頓時堅定地連連搖頭,她雖不識字也分得出好賴,比如案頭上三郎寫的那張就好看得緊。
鐘薈正要教訓那有眼不識泰山的婢子幾句,就見阿棗提著裙子三步并作兩步地朝廂房跑來,扶著門邊撫著胸口,兩眼翻白,上氣不接下氣地:“娘……娘子!郎……郎君回來啦!”
鐘薈手里的筆一頓,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郎君是誰:“父親回來了?”
阿棗使勁點頭:“那還有假!一回府就去了老太太院子里,奴婢打聽得真真兒的!”
鐘薈莞爾一笑,心說姜曇生,你且自求多福罷,不慌不忙地擱下筆:“怪道一大早槐樹上那窩喜鵲叫個不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