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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明用牙咬開瓶蓋,使勁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貫透喉嚨,猛咳幾聲才道:“竟然是真的。”
鄭硯搖搖頭,隨后打開車窗,奔馳一邊飛速前進,他一邊將一疊傳單撒出窗外。
風很大,登時滿天都是飄舞的白色傳單,隨風飛向遠方,前往未知的目的地。
九點鐘,睡意涌來,鄭硯靠在窗戶上打瞌睡。手機鈴聲突然急促的想起,鄭硯瞇著眼睛,接通電話,喂了一聲。
“是、是買車的叔叔嗎?”
稚嫩的耳熟的兒童聲音,鄭硯打個激靈,猛然清醒過來,揉揉眼睛,沉聲說了個是。
小孩好像很緊張,竭力保持鎮靜,卻又忍不住帶著哭腔道:“我、我爺爺睡了一下午啦!我好害怕……叔叔我好害怕……停電了,外面好黑……”
鄭硯用力按按眉心,疼痛讓他保持頭腦清楚,問道:“爺爺在哪里?”
“爺、爺爺摔倒啦……爺爺在客廳里,我喊不醒爺爺!爺爺不上床去睡覺……”小孩驚慌的說:“叔叔,你知道醫院的電話號碼是多少嗎,爺爺生病了,我讓人來救、救爺爺。”
這小孩真是悍馬車主的兒子,鄭硯閉上眼睛,老人哀傷的面容浮現在腦海。
盡管提醒過,還是沒能避免悲劇的發生,老人恐怕大勢已去。
鄭硯問道:“別慌,爺爺在一樓的客廳?”
小孩抽噎著嗯了一聲,絮絮叨叨地說:“叔叔我真的好害怕,我、我媽媽的電話打不通,我只看到叔叔的電話……叔叔……”小孩慌張的張望漆黑的視奏,“會、會不會有怪獸來咬我啊?”
“你想多了。”鄭硯道:“告訴叔叔,是不是男子漢?”
小孩在漆黑的房間挺了挺胸脯,老人在地板上平躺著。
爺爺摔倒之后,他嚇壞了,想把爺爺搬回房間里,卻人小力氣小搬不動。為了防止爺爺著涼,他給爺爺蓋了個小毯子。
小孩鉆進爺爺懷里,趴在爺爺已經逐漸失去起伏的胸膛上,勇敢的說:“是!”
“聽我說,”鄭硯重重的說:“爺爺……生病了,這個病很嚴重,爺爺會變成怪獸,會……咬你,寶貝房間在哪里?”
小孩奇怪的看看老人,說:“在樓上,爺爺長得不像怪獸呀。”
喪尸具有敏感的聽覺和微弱的視覺,鄭硯深吸一口氣,道:“很晚了,寶貝回房間睡覺,叔叔現在就去找你,救你爺爺。”
小孩猶疑道:“可是……”
鄭硯打斷他道:“不聽話嗎?那別怪叔叔不管你,爺爺生病叔叔也不管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不要,叔叔我聽話。”小孩趕緊說,戀戀不舍的從爺爺身上爬起來,在老人冰涼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點亮手機屏幕,微弱的燈光照亮前行的路,周圍一片寂靜,涼意從脊背升起,小孩顫抖的說:“叔叔,你說說話呀。”
不知那邊情況如何,若是老爺子突然變異,他跑都沒地方跑,鄭硯說:“快上樓。”
小孩子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過后,小孩坐在床上,將自己蜷縮在被子里,小聲說:“我、我進來啦。”
霍賢向鄭硯看來,鄭硯搖搖頭,示意沒救了,隨后又做了個口型:“回房間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霍賢掉轉車頭,加快車速,朝鄭硯比了一根手指。
以他們現在的速度,最快到達也需要一個小時。
一樓和二樓,又有墻壁隔音,只要小孩不發出大的動靜,應該可以撐到他們趕過去。
鄭硯長舒一口氣。
小孩說道:“叔叔,不要掛電話好不好,我很害怕。”
鄭硯不及回答,車輪與地面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霍賢突然厲聲道:“不對!”
鄭硯被他嚇了一跳,剛剛平復的心臟又開始撲通撲通狂跳,也覺得哪里出現差錯,幾秒鐘后——
電話對面傳來一句輕快的詢問聲,“爺爺?”
奔馳猝然終止,鄭硯呼吸屏住,冷汗炸滿全身。天色暗沉,黃沙漫天,終于發現哪里不對勁……
他時刻注意著小孩那邊的動靜。
他聽見孩子微弱的呼吸聲,細脆的說話聲,輕巧的腳步聲……
卻唯獨沒聽見……關門的聲音。
——
夜色沉靜,醫院亂成一鍋粥。
病人靠著墻壁,嘴唇干裂昏迷在走廊。青年男人滿臉都是焦急,猛錘醫生休息室的木門,嘶聲吼道:“我他媽來了兩個小時,你們能不能來個人給我媽看看?醫者仁心啊!你們還有沒有良心,有沒有醫德!五十多歲的老人,就晾在走廊上,連個座位都沒有——!”
年輕的醫生白色的大褂染成暗黃色,一天一夜的忙碌沒有得到絲毫休息,眼中布滿血絲。他胸腔充滿憤怒,卻連駁斥的力氣都沒有。
換位思考,醫生理解病人,盡力提供方便,可病人何曾為醫生考慮過?
他捂嘴咳嗽幾聲,大腦昏昏沉沉,低聲解釋道:“請稍等,我們一直在努力為您安排。”
“我不管……”
那人還在爭論不休,大吵大鬧。
沒有人發現,靠在墻壁的女人是什么時候停止了呼吸,又驀然睜開眼睛,眼神茫然而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