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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珍站在車邊跟阿曦妹妹說話,“別擔心, 沒事。”要紀珍說, 也就是在帝都, 這還算客氣的。要是在北靖關, 就薛顯這樣的, 紀珍不扒了他的皮。
阿曦滿眼擔憂,道,“阿珍哥你以后出門可千萬得小心。”擔心阿珍哥被薛家報復。
“我心里有數。”岳父在朝為官, 而且,身為長輩,不好動手。紀珍可沒這些顧慮,紀珍年少,而且,他爹是邊關大將,他也不會在帝都八面玲瓏的去經營關系,那是找死呢。桀驁一些,對紀珍不是壞事。何況,有人敢這樣對自己未婚妻無禮,叫誰誰能忍?!
紀珍揍完薛顯,下人買回蜜糖糕,先送阿燦等人回家,再送小舅子們和未婚妻回家,紀珍就留在岳家吃的晚飯。雙胞胎素來存不住事,回家就把阿珍哥打架的事說了。看他倆說的那個興奮,至于阿珍哥為啥打架,雙胞胎還不知道哩。反正,他倆覺著,阿珍哥肯定是正義的一方。哪怕阿珍哥不是正義的一方,他倆身為小舅子,也是幫親不幫理的啊。
何子衿忙問紀珍怎么打起來了,紀珍道,“看薛顯就是一幅欠揍樣。”
何子衿就知道是為啥了,何子衿先是勸阿珍幾句“年輕人脾氣盛,這也沒啥”,然后正色道,“以后出門切不可一人,多帶些侍衛,不防君子,只防小人。”還下廚給女婿做了兩個小菜壓驚。
阿念回家聽聞紀珍揍薛顯之事也沒說啥,在阿念看來,那薛家小子自然欠揍。要不是阿念這把年紀,眼瞅要做公公\岳父的人了,不大好出手,他早把薛顯捶扁了。
于是,紀珍打了人,還得了岳家低調的表揚。
江家人一向實惠,從來不搞那面子工程一套,心里覺著阿珍打得好,就是打得好了。
只是,晚上難免應雙胞胎的要求,繼續一人一碗及第粥。
紀珍把人打了,心中惡氣總算出了。
薛家卻是炸了,壽婉大長公主先是打聽了是哪個混賬打了她家孫子,一打聽是個御前侍衛,再一打聽,原來就是個駐邊將領家的窮小子。壽婉大長公主氣的晚飯都沒吃,就要著人去拿紀珍。
公主府自有侍衛三千,壽婉大長公主還真不差人手。不過,壽婉大長公主到底這把年紀,也知道不能直接派人宰了紀珍。壽婉大長公主別看在教養孫子上不咋地,為人頗具心機,她先打聽出紀珍的出身,壽婉大長公主也沒覺什么,自來駐邊大將必有妻小留于帝都,這是慣例,紀容想坐穩北靖大將軍之位,將長子送至帝都,這是紀容明白。
壽婉大長公主乃今上姑祖母,哪里會將寒門出身的紀家放眼里。
只是,紀珍身處御前侍衛,這不大好辦。
無他,現在任侍衛內大臣的是巾幗侯江行云。江行云是太皇太后第一心腹,這倒是沒什么,只要太皇太后親近的人,壽婉大長公主即便不好親近,但也會給些薄面。譬如,江念一介翰林侍讀親自來她家告狀,她不就責罵了長孫么。這無非就是看在江太太何恭人時能出入慈恩宮的面子上了。不然,難不成還看在江侍讀面子上啊!江侍讀可沒這面子!
江恭人不過是太皇太后打發時間時說話的人罷了,皆因江恭人善奉迎,竟能在太皇太后這里謀個差使,做了大長公與嘉純郡主的武先生。
同樣是太皇太后跟前的紅人,江恭人的紅在巾幗侯面前就遜色多了。巾幗侯江行云,這是與太皇太后手帕交的交情,倆人據說十歲時就認識了。當然,太皇太后十歲時認識的人多了。但,巾幗侯是唯一一位能因戰功封侯的女人。
就像宮里的侍衛內大臣,向來是朝臣擔任,巾幗侯自江南回朝后,太皇太后便將此位給了巾幗侯。
要是別個女人來擔任此職,不要說朝廷同不同意,就是那些都有些出身的御前侍衛,能不能心服都兩說。巾幗侯不同,她的戰功,舉朝皆知。她接手侍衛內大臣一職,無人敢有異議。
依壽婉大長公主的八面玲瓏,應該與巾幗侯交好才是。但就因巾幗侯為人頗是不近情面,壽婉大長公主嘴上不說,心下對此人當真是一肚子意見。無他,當年孫子年歲漸長,壽婉大長公主就在先帝面前給長孫求了個差使,便是擱在御前做侍衛。先帝為人溫和,壽婉大長公主又是做姑媽的,何況,又不是求什么高官,先帝也有些讓年輕人做侍衛的習慣,便讓薛顯進了侍衛班。
從此,御前當值。
這差使原本體面,結果,先帝去后,太皇太后召巾幗侯回帝都,巾幗侯接手侍衛之事,沒三天就把薛顯請回家去了。說請是好聽,其實直接就是給侍衛班開除了。
壽婉大長公主原本想幫孫子說說情,巾幗侯卻是根本沒看她這位大長公主的面子,當下回絕。壽婉大長公主大失顏面,從此不與巾幗侯府來往。
如今,這紀家小子就是在侍衛班里當差。
所以,壽婉大長公主想從官位上折騰紀珍,就比較困難了。因為,侍衛內大臣巾幗侯不一定買她的賬。
壽婉大長公主到底不是個沒法子的人,她思量半日,定下計量,便進宮去了。
壽婉大長公主雖輩份高,那是因著接連兩代帝王壽數都不大長的緣故,實際上,她年不過五旬出頭,比太皇太后小好幾歲呢。而且,這樣的身份,保養上自不會差。以往壽婉大長公主進宮,多是收拾的年輕喜慶。今日卻是未多著顏色,帶著些憔悴就給太皇太后請安去了。
太皇太后正與宮里的太后太妃太嬪們說笑,還有在帝都的幾位大長公主,除了諸大長公主們的姑媽文康大長公主外,大家閑了都會過來,陪太皇太后說說話什么的。
太皇太后擺擺手,不令壽婉大長公主行禮,讓她坐了,一面笑道,“壽婉妹妹每次進宮都是這般多禮,你又是常來的,坐就是。”太皇太后對幾位大小姑子一向不錯,哪怕先時與她有些舊怨的,大家都這把年紀,太皇太后并不是個計較的人。當然,壽婉大長公主與太皇太后是絕對沒有舊怨的。
壽婉大長公主見太皇太后話間帶著親昵,一笑坐了,方道,“娘娘寬厚,我們再不能失禮的。”
壽婉大長公主的長姐永福大長公主就說了,“以往你都是最早的一個,怎么如今今兒反落在我們后頭?”嗯,永福大長公主是與太皇太后有舊怨的那個,不過,太皇太后為人寬宏,關鍵是,縱有舊怨,都是永福大長公主被太皇太后收拾。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自年輕到現下,那是一點兒虧都沒吃過,吃虧的永遠是永福大長公主,所以,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當然是不記舊怨了。倒是永福大長公主,這位太宗皇帝嫌出的公主,如今已是認命了,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干不過太皇太后的。別看永福大長公主與太皇太后年輕時就不大和睦,但,直至如今,太皇太后都與內閣一道執掌朝政了,永福大長公主仍是擺著太宗皇帝嫡出公主的派頭。又因諸姐妹中她年紀最長,于是,在宗室中,永福大長公主的地位也很有些特殊。正因永福大長公主性子強硬,她才有些看不上性子柔婉的壽婉大長公主,覺著這個妹妹除了會拍馬屁,完全沒有帝室公主的氣派。
不過,今日永福大長公主這話,正好為壽婉大長公主引出下言,壽婉大長公主心下很是感謝了這個長姐一回。如同永福大長公主不大瞧得上壽婉大長公主的柔婉,壽婉大長公主也不大看得上長姐的強橫,除了橫沖直撞,這位長姐還有什么才能嗎?好在,今天長姐做了件好事。永福大長公主隨意一問,壽婉大長公主抓住這時機,嘆口氣,“我也就來娘娘這里,心里才痛快些。孩子們沒一個叫人省心的。”
太皇太后也不能當沒聽到這話,何況,太皇太后身為皇室的長輩,對宗室公主的事也不好不聞不問。但在太皇太后心里,這些家長里短委實不是什么大事。太皇太后一思量就曉得,道,“是不是阿顯又叫妹妹著急了?”太皇太后也知道壽婉大長公主最惜這位長孫。
“可不是么。以前每天晚上都來我這里定省的,昨兒沒來,我以為是有什么事,著人去問才曉得在外頭被人打了,不好意思來與我說。”壽婉大長公主嘆,“都這樣大的人了,還在外頭打架,我呀,一輩子松不了心。可這些話,又與誰說去,只得來娘娘這里,與娘娘和姐妹們念叨一二罷了。”
永福大長公主哪怕性子直些,也明白壽婉大長公主這是來告狀的。她本不喜這個妹妹,但永福大長公主能在宗室里占據特殊地位,就因為,她對諸公主們的權力很是維護。永福大長公主向來幫親不幫理,便道,“誰這么天大的膽子,連大長公主家的長孫都敢打?”
今日,壽婉大長公主對這位長姐幾乎稱上得感激了,她嘆道,“也不一定就是人家的不是。阿顯也淘氣些,隨他吧,外頭吃些苦頭才學個乖。不然,我倒能護他一時,可咱們都這把年歲了,還能護他一世不成?讓他長些教訓也好。”
不得不說,壽婉大長公主這以退為進的策略不錯。
哪怕就是薛顯有錯,給壽婉大長公主一說,大家竟也覺著,縱薛顯的不爭氣在諸大長公主這里不是什么秘聞,但是想想,這畢竟是大長公主的長孫。就是算起輩份來,薛顯也得給幾位大長公主叫一起姨祖母。就這么叫人給揍了,是叫人心里有些個不是滋味兒。
太皇太后問,“誰打的?壽婉可知為什么打架?”
這就是太皇太后的老辣了,不同于永福大長公主的沖動直接,太皇太后直接抓住壽婉大長公主的疏漏處,剛壽婉大長公主一幅不大知情的受害者模樣。可這都能進宮告狀了,太皇太后就不信壽婉大長公主沒調查清楚。
壽婉大長公主當然不缺心機手段,但,她那些心機手段也就是家宅內闈上用一用了。相對于能與內閣相抗衡的太皇太后,壽婉大長公主的心機城府明顯不大夠。
一句話就問的壽婉大長公主臉上有些掛不住。好在,壽婉大長公主有了年紀,臉皮跟著年紀長,她仍舊一幅痛心模樣,“哎,都是小孩子爭執,不值一提。他們先時還一處當差呢,同僚,那孩子,我也極喜歡,唉喲,叫什么名兒,一時還想不起來了,就是長得特俊的,先帝贊過的。”
太皇太后不似壽婉大長公主還裝短暫性失憶,什么想不起來的話。太皇太后不會如此作態,太皇太后直接道,“是紀珍吧。”
“對對,就是這孩子。”
“當初先帝在位時的確喜他生得俊俏,當差亦是勤勉。后來還是先帝為他賜的婚。啊,說來,他定的就是何恭人家的長女。那丫頭,閨名阿曦,說來,我也見過。”太皇太后日里萬機的人,還能記住紀珍,顯然不會是因為紀珍本身的緣故。
蘇太后心下思量,江家與自家有姻親啊,江曦的兄長江曄,定的就是自己三叔祖家的孫女。蘇太后又一向是跟著婆婆走的,聽婆婆這話音,蘇太后就曉得婆婆對紀珍的印象當是不錯的。蘇太后笑道,“是,上遭阿曦來宮里給母后請安,咱們都見了的。”雖不好為紀珍直接說話,但也得叫壽婉大長公主明白,不能欺人太甚。就壽婉大長公主那孫子,蘇太后這在宮里的都聽說過,極不爭氣,被巾幗侯攆出侍衛班的。相對而言,紀玉樹一直名聲不錯,以往也沒聽說過經玉樹不穩重愛打架什么的。如今兩方沖突,大家雖然是幫親不幫理,但能在慈恩宮有一座兒的,都不是糊涂人。便是永福大長公主心下都覺著,兩方名聲一對比,紀玉樹錯在先的可能性不高。總不能紀玉樹突然發瘋,跑去揍翻壽婉大長公主的孫子。
太皇太后當然不會覺著何恭人的私人關系比壽婉大長公主更親近,太皇太后繼續問壽婉大長公主,“到底為什么打架,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