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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笑你了?”薛燦又好氣又好笑,“吃得多,就沒有尋常女人那么嬌氣,我是夸你。”
“真的?”櫟容大眼一動,“你不嫌棄我一個殮女,只會做讓人晦氣的事?”
——“殮術(shù)精妙,妙手回春。櫟容,你生在其中,也覺得自己做的事晦氣么?”
櫟容張開自己蔥段般的十指,搖頭道:“我送死人體面上路,這是恩義,怎么會是晦氣?旁人雖然都瞧不上我,但我可從沒覺得我和她們不同。相反,我膽子大過天,多嚇人的尸首也嚇不到我。薛燦,我才給安樂侯狗啃了的腦袋復(fù)容,這會兒還和你大口吃肉快活,世上有幾個人能做到,換做你,你也能痛快吃喝?”
薛燦目露贊許,卻故意垂眉不去看櫟容,悠哉端起茶盞,低聲道:“既然你自己都這么想,還在乎旁人怎么看你?鬼手女灑脫爽直,不該想多。”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櫟容給自己也斟滿茶,朝薛燦手邊伸去,豪氣的清脆一碰,“我就在乎你薛燦,怎么看我。”
“我…”薛燦手里的茶盞漾起漣漪,“你不遠千里跟我去湘南,替我娘描妝入殮…你情義雙全,是個…值得相交的朋友…”薛燦聲音低下,糾結(jié)的按下茶盞,眉宇深鎖藏著心事一般。
也許是言不由衷,也許是難以開口,薛燦肚里有許多話想和櫟容說,但他背負深重,怎么能對視著櫟容熾熱純真的眼睛。
——“情義雙全?”櫟容讀書不多,情義雙全是夸人,但怎么聽得怪不是滋味?櫟容仰面把茶當(dāng)做烈酒,一手拍桌,一手指著自己臉上的刀疤,心一橫,“薛燦,男人個個喜歡天仙美女,你是看不上我臉上的疤么?”
從紫金府到湘南城,從薛燦出生到今天,人人都敬他畏他,連敢大聲和他說話的都沒幾個,敢拍著桌子對自己吆喝的,櫟容,是頭一個。
薛燦小心臟撲通一下,揚起黑目怔望櫟容,她明明就喝了幾口涼茶,不過就是飯多吃了幾碗…酒能壯膽,沒聽說過吃多了也能。
薛燦揪眉,狠狠搖頭道:“女人容顏,能存一時,卻不能留一世。名花傾國,也能覆業(yè),我薛燦看人,絕不貪戀美色。櫟容,你的臉,在我看來并沒有比別人多出什么。”
——“真的?”櫟容亮起眸子,她撐起胳膊肘,湊近薛燦昂起的臉,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觀察著他臉上的細微動作,她越湊越近,再近一寸,似乎就要貼上薛燦的臉。
薛燦神情坦蕩,鼻腔氣息均勻,櫟容的臉貼的再近,他也不見躲閃,就像是,等著櫟容的審視,一切無愧于心一般。
——“我阿姐烏金遮面,卻是世上最善良親厚的女子;姜女以容貌殉國,活如螻蟻卻不貪安生。櫟容,容貌美丑,不過是一張皮囊。你在我眼里,那道疤,又算得了什么?”
“薛小侯爺。”櫟容低語,心跳加速,“已過二十,家室顯赫,模樣俊俏…你有婚配了么?”
——“無家無業(yè),談何婚配。”薛燦啞聲,灌下一口涼茶。
“咿?”櫟容落下懸著的心,咬著指尖歪頭看著薛燦,“紫金府那么大的家業(yè),不是你的么?”
薛燦眼神掠下,定在櫟容腰間的烏金代鉤上,“我阿姐及笄那年毀了容貌,上門求親的人還是絡(luò)繹不絕,可自打阿姐放話出去,出嫁不帶走薛家一分錢財,自此,再沒人踏進薛家。如果紫金府的烏金礦石和我沒有半分關(guān)系,我只是個一文不名的普通人…還會有女子青睞予我么?”
薛燦抬起眉宇,注視著櫟容眼神比烏金還要沉郁,“烏金并非取之不盡,等到礦山見底的那天,紫金府就不再是朝廷錢倉,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再是紫金府的小侯爺,也許還會變成一個會帶來大禍的人…又會有誰,還留在我身邊…”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再是紫金府的小侯爺,也許還會變成一個會帶來大禍的人…又會有誰,還留在我身邊…
第32章 騎馬兒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再是紫金府的小侯爺,也許還會變成一個會帶來大禍的人…又會有誰,還留在我身邊…
“我啊。”櫟容指了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