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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燦接過信箋,攤在手心看去。辛婉對櫟容淡淡一笑,“鬼手女櫟容?你年紀不大,就有這樣的手藝,真是難得?!?
“年紀不大,卻也不小了?!睓等荽蠓叫Φ?,“下個月,就二十了,已經(jīng)不是十幾歲的丫頭,也該有門養(yǎng)活自己的手藝?!?
辛婉看了眼顏嬤,又道:“我看了你入的殮,百金要得,千金也不算多。顏嬤說,送到你房里的金子,你看都沒多看一眼,是嫌少么?”
櫟容落下長睫,唇角勾起一絲不屑,“鬼手女要是貪財,櫟氏義莊早是陽城第一富戶。夫人這么說,未免太看輕我?!?
辛婉也不覺得尷尬,淺笑又道:“情義無價,我替燦兒,還有他娘親,謝謝你。”
——“我?guī)脱N,夫人謝我做什么?”櫟容看了眼薛燦,薛燦恰好也收起信箋,與櫟容四目對視,櫟容眼神耿直,薛燦黑目動了動,閃爍著難得一見的溫和。
薛燦把信箋按在桌上,低啞道:“戚太保,要薛家送櫟容去鷹都?看來…陽城我和楊牧偶遇的那個人…把一切都告訴了戚太保?!?
——“關懸鏡?”櫟容驚道。
“關懸鏡?!毙镣窈脱N幾乎異口同聲。
櫟容見他們也聽說過這個人,更是有些詫異,“關懸鏡,他說自己是大理寺少卿,請我去鷹都給什么…安樂侯入殮…姑奶奶我回絕了他,他一個大男人,居然還告上狀了!?真是…”櫟容急得跳腳,“真是…卑鄙小人,信不得。”
“原來是關懸鏡。”薛燦黑目變作犀利,“如果是他,那也難怪被他看出我和楊牧的來歷?!毖N按住腰間的鷹墜,“尋常過客,怎么會知道配鷹飾的是湘南薛家。匆匆一面,連容貌都記不下,還能留意不起眼的配飾…大膽和戚太保稟報我們是紫金府的人…關懸鏡,騎白蹄烏,也只有他了。”
“他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櫟容想起深夜拜訪義莊的關懸鏡,他面不改色走過擺滿棺材陰氣森森的院子,那時看著,也算給力,“你們…認得他?”
“不認得?!毖N揮開黑色錦衣,“聽說過?!?
薛燦目露精光,像是并沒有把關懸鏡放在眼里,但他說起關懸鏡的時候,語氣是低緩的,這足矣說明,他也從沒小覷過這位關少卿。
——“關懸鏡,是驍勇大將軍關易的獨生子。關易率領大軍替周國四處征戰(zhàn),立下過不少功勞,與戚太保,安樂侯,還有其余幾人,被人尊稱為周國六雄,六人文武各有,把握朝中大權,可謂周國肱骨。關易善戰(zhàn),可惜戰(zhàn)死沙場,留下一對孤兒寡母?!?
“周國六雄?!毙镣褡叱鰩撞剑吐暲m(xù)道,“大太保戚少鑾,驍勇將軍關易,司金庫掌事金祿壽,大理寺卿孟慈,太子傅宋敖,安樂侯董長樂。戚少鑾雄踞朝野,關易能征善戰(zhàn),金祿壽掌管國庫,孟慈手握刑罰,宋敖文臣之首,董長樂,就是要櫟姑娘去入殮的安樂侯,他追隨關易多年,關易戰(zhàn)死,功勛榮光都被這位安樂侯占了去,享了多年隆恩,卻還是死于非命。”
“???”櫟容情不自禁喊了聲,“關懸鏡說,他不過是大理寺一個小小少卿…”
“那是他謙虛?!毖N冷冷一笑,“關易在世的時候,連戚太保都要敬他三分,如果關易沒死,周國半數(shù)軍權都該在關家手里,還不至于讓戚太保這樣做大。關易為國捐軀,關夫人也是個忠烈女子,絞了頭發(fā)做了尼姑,獨子關懸鏡遣散下人,搬去小宅度日。戚太保幾次讓皇上賜爵位給關懸鏡,都被他推了去,說是資質有限,擔不得重任,只要了一個小小的五品少卿做。在大理寺日日查案…倒也有些成績?!?
——“這樣…”櫟容低喃,關懸鏡的氣度舉止,確實也有些大家風范,櫟容又想起他沒有接過自己好心斟的涼茶,櫟容心眼不大,男子再俊俏有禮又怎樣,還是和尋常人一樣,忌憚著她一雙鬼手的晦氣,櫟容惱道,“大理寺少卿又如何?那么多大案舊案不查,為了給安樂侯收尸,跑來陽城找我,也該是為了討好那什么太保大人吧?!?
薛燦長睫覆目,落下手里把玩的鷹墜,道:“不見得。在鷹都做人,做得最好最無紕漏的,就是這個關懸鏡。出身顯赫,卻不戀權貴,做破案的苦差事,與朝廷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與父親的故友,不親密,卻又不割斷。世族年輕人里,關懸鏡的能耐本事,無人能比。戚太保有兒子如沒兒子,他把關懸鏡看做義子,只可惜,太保府這根高枝,關懸鏡好像并不在意。但凡是只要太保大人開了口,若不過分,關懸鏡也不好推了去,畢竟,那是只手遮天的戚太保。”
見櫟容還是不大明白,薛燦溫下聲音,道:“人生在世,有許多事不想做,卻又不得不做。櫟容?”
“噢…”櫟容恍然大悟,“我也不想做白事,可生在櫟家,還能做什么,芳婆和我,不做就得餓死。薛燦,是不是這個道理?”
薛燦低笑了幾聲算是應答,顏嬤瞥了眼辛夫人,主仆二人已經(jīng)太久沒有聽見薛燦的笑聲,辛夫人雖然神色篤定,但心里也是暗暗稱奇。
面前的櫟容相貌雖有些駭人,但眸子剔透,舉止坦蕩,倒是比那些拿喬矯情的普通女子要讓人舒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