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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懸鏡說著,手又不自覺的拾起才放下的水囊,摩挲著,沉思著。
櫟氏義莊里,櫟容褪下穿了七年的孝服,換了身素凈的白裙,捻起地上掉落的小白花,又輕輕落在地上。銅鏡前,是一張俏麗明艷的白玉面容,肌膚彈指可破,雙頰紅潤可人,眸眼閃爍,亮如明星。
櫟容抽出木簪,及腰的秀發如瀑散落,幽香溢滿了不大的房間。
櫟容執起妝臺上的石黛筆,石黛漆黑,櫟容將它佐以妝粉,就可以調制出和比肌膚深些的顏色,色彩調出,櫟容對鏡描面,她的動作嫻熟自然,從左眼繪下,描至右頰,形如蜈蚣,盤旋俏臉之上,雖然是用妝描成,卻如真正的刀疤一般,讓人看上一眼就覺得陰森駭人。
面如鬼魅,手通亡靈——是為鬼手女。
櫟容還記得,請父親去湘南的那個黑衣人說過——阿容生的太好看,是趕不了尸的。容顏可描可易,卻還是學不了櫟家的趕尸秘術。
鬼妝描成,櫟容對著銅鏡端詳了會兒,又挽起秀發,束起陽城未嫁女子慣常的玲瓏髻,發髻嬌俏,卻略顯平淡,櫟容將木簪斜戴,素雅里帶著少女俏麗。
——“原本也是個絕色的可人兒。”芳婆走了進來,看著鏡子里的櫟容,低低嘆了聲,“這副鬼妝,哪個男人敢多看你眼?聽婆子的話,跟姓關的去皇城,做成安樂侯的事,抹了鬼妝找個好人家…難不成,你想和婆子我一起老死在陽城這破莊子里?”
櫟容盈盈起身,芳婆這才驚覺她已經換下了喪服,芳婆咧開笑臉,“不容易,是想通了?”
櫟容摸出藏在枕頭下的錦囊,里頭的金葉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是要離開,但不是去皇城,我要去湘南。”
芳婆眨巴老眼,背過身道:“湘南?還不死心你那老爹?七年,櫟老三準在林子里被吃的骨頭不剩,你去湘南能找出個鬼來。皇城有路你不走,非要去湘南做什么?昨晚,婆子我也聽見…湘南來客,給你灌了什么*湯,竟能撬動鬼手女的身子。”
“我只是想知道…”櫟容望向南方,“我爹最后…留在了什么地方。”櫟容悵然垂目,“紫金府,你聽說過么?”
芳婆蒼目陰陰,“紫金府薛家…周國巨富…婆子我也就知道這么多了。”
櫟容收回望向南邊的眼神,“薛家,能打聽到我爹的消息么…人死必有尸,沒有見到尸首,怎么能認定他就是死了呢?”
“皇城有大理寺,你大可以求姓關的替你重查舊案…湘南薛家,不過仗著烏金巨礦富甲天下。”芳婆最后勸道,“婆子不信你能在湘南找到什么。”
櫟容沒有應答,她嘩啦啦倒下錦囊里的金葉子,將錦囊小心疊好放進懷里,“還等著爹回來帶我去添衣裳。你說薛家巨富,那我帶著金葉子傍身也是多余,留給你替我收著。”
芳婆無奈嘆息,“你就不怕,我卷了你的金子,等你回來,就剩個空莊子喝西北風?”
櫟容俏皮攀上了芳婆瘦削的肩頭,頑劣笑道:“婆子真要拋下我,爹沒了消息,你早該卷了錢跑路,還會留下教我手藝?義莊在,芳婆你也在,你不會走的。”
——“鬼精。”芳婆戳了戳櫟容湊來的腦門,“也罷,攀不上皇城的貴氣,替婆子多帶些薛家的烏金回來,也不能白走了這一趟。”
——“什么是烏金?”
芳婆撫上櫟容柔軟的手背,“湘南產烏石,烏石可煉金,與黃金相融,便是世上最為堅韌的烏金,烏金價比黃金,又比黃金有更加多的用處…除了薛家和朝廷,尋常百姓哪個能有烏金?婆子我活到這把歲數,也想捧著烏金開開眼呢。”
櫟容暗暗記下,輕輕捶著芳婆的背,“等我做成紫金府的事,向薛家要些烏金送你。”
——“沒白疼你。”芳婆低低應著,攥住了櫟容的手。
義莊外的山坡上,楊牧一手抓著饅頭大口咬著,一手去摸那酒壺,仰頭灌了大口,美的直點頭,忽的看見坡下有人矯健的躥上,楊牧才看清,一口饅頭噎在了喉嚨眼,指著來人嗚咽著,“小…小侯爺…看…看吶…櫟…”楊牧被噎的直翻白眼,猛灌酒水使勁咽下,“…櫟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