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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霽是個相當大方的人,發覺之后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派遣屬官前往樂浪郡幫助發展,以菟帶浪,齊心協力建設文明郡縣。
屬官陸宴:“……”行吧。
今年黃河水災,秋收的稅額比起往年要低上許多,畢竟黃河沿岸的郡縣在往年也是納糧大戶,加上賑災款項的分撥,今年落進國庫的稅額實在不算多,好在到年底黃河清淤基本上能夠做完,明年能夠正常春耕,如果明年沒有水災的話。
姬越順風順水慣了,第一次應對水災,雖然很快就穩定了局面,卻也難得有些發愁,她第一次意識到天災的不可測性,和國力無關,和天子德行也無關,這一點姬越是敢肯定的,前人說什么天災是因為帝王失德,風調雨順是因為帝王有德,她不信,畢竟她自認沒有做過任何失德的事情。
然而在一些奇人異士看來卻又不同。
帝星璀璨,通常情況下確實會對風水有影響,帝星黯則多發天災,帝星明則風調雨順,雖然不是所有情況都可以如此解釋,但兩者之間確實有一種冥冥之中的關聯,原本以姬越的紫薇氣數,不可能發生如此大規模的水災,但今年的情況不一樣,帝星的位置上有了重影,乃是帝星有子之相。
簡單來說,天子有孕,懷的不是下一任帝星,二者氣數重疊,顯示出一個凡胎占紫薇的異相,使得帝星動蕩。
事實上從姬越第一天懷孕起,四方奇異人士就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知道了,夜觀星象,八卦占卜,甚至夢見天機的也有,只是姬越本人不知道,她平時月信就不大穩,也沒有定期見醫工的習慣,到兩月過半的時候才隱有發覺,如今懷胎五月,又趕上天氣漸寒,添了厚衣裳,連每日上朝的朝臣都少有知情的。
姬越沒有昭告天下的意思,反正等月份大起來,誰都有眼睛能看到,她又不是男人,需要算日期才能判斷孩子是不是自己的。
其實宮中專門研究生產的醫工有不少,除非母體實在虛弱的情況下,極少有難產的事情發生,姬越雖然沒生過孩子,卻知道生孩子對于富貴人家來說不是鬼門關,真正容易讓孕婦死的是孕期的勞碌,生產時的簡陋,和產后的護理不當,等到月份漸起,她也盡量減少了一坐坐一天的情況,在醫女的建議下每天適當鍛煉,合理飲食,為了保險,還從江南把神醫孫思邈給請了來,萬一生產不當,立刻去子保她。
孫思邈一直信奉一個真理,那就是活得久了什么都會見到,他活得已經夠久,卻還是第一次遇到女皇生產,一百好幾十歲的人了,差點給自己扎一針醒醒神。
孩子倒也十分爭氣,知道不能耽誤母親的事業,七個月時就迫不及待想要出生,姬越感受到疼痛的時候,人在上朝,很快被送到后殿,不少朝臣腿都軟了,比自己生孩子都要慌。
姬越事前了解過不少生孩子的情況,知道婦人生產的時辰不定,快的幾刻鐘就生完了,慢的要幾個時辰,難產的三天三夜也是有的,她的運氣不大好,從開始疼痛到生產,生了足足四個時辰,才聽見一聲嬰兒的啼哭。
醫女連忙告知姬越道:“陛下,是位皇子!”
姬越松了一口氣,她不在意是不是皇子,她輕松的是終于生完了。
醫女連忙給孩子做了簡單的處理,姬越此時意識清醒,只是看到孩子的時候有些不喜,這孩子長得皺巴巴紅彤彤,最重要的是,剛剛疼痛了半天,她這輩子都沒受過這樣的罪,故而只是看了一眼,就讓人把孩子帶下去喂奶。
第115章 大勢之下
姬越休息了一夜, 養足了精神,這才讓人去擬旨昭告天下,她為這名剛剛誕生的皇子取名恒, 晉室有出生即封太子的傳統, 甚至不是每個皇帝都能有親生子繼承,姬越痛過一次,暫時還沒考慮過第二次, 故而封太子封得很痛快。
小太子姬恒是個頗為健康的嬰兒,雖然模樣皺皺巴巴,但姬越還是讓人抱來多看了幾眼, 對于自己生出了個孩子這樣的事情,姬越還是感覺很新奇的, 也是到這個時候,姬越才想起了什么, 對身邊的婉兒說道:“去把太史叫來,讓他看看孩子。”
婉兒連忙領命去了, 姬越沒有抱孩子的意思, 第一她不會抱, 第二她總覺得小嬰兒脆生生的,一個不小心也許就被她勒死了。
媚娘也很喜歡孩子,從宮人手里把姬恒接過來,靠得近了一些, 垂眸看著嬰兒的臉,柔聲說道:“陛下, 你看太子長得多像你呀。”
姬越嫌棄地看了一眼嬰兒的小紅臉, 她也知道剛出生的嬰兒長得都很丑, 長開了就好看了, 但現在丑還是丑,丑得讓她都不想多看,哪里有像她的地方。
媚娘笑了,也不多做解釋,抱著嬰兒拍了拍,臉上滿是母性的光輝,姬越一時間都有些怔愣了,她從不知道女人抱著孩子的時候是這么美。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嬰兒接了過去,只是她雙臂僵直,看上去簡直是像要把嬰兒往地上摔一樣。
張異從姬越生產起就一直侯在外頭,孩子生下也沒人請他進去,姬越又睡了一覺,才想起他來,張異只聽宮人說陛下生了個皇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女官來叫他進去。
張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姬越僵硬地把孩子往懷里抱的情景,雖然這場面看上去一點也不慈愛,沒有半點母性的光輝,但看在張異眼里,卻如同一卷塵世間最美的畫卷,他停頓片刻,才行禮道:“參見陛下。”
姬越擺擺手,只道:“不必多禮,來看看孩子吧。”
張異的目光落在姬越懷里的嬰兒襁褓上,帶著幾分忐忑上前,正對上嬰兒緊閉著雙眼的皺皮小臉,他驚了一下,又很快平靜下來,認認真真地看著嬰兒的面容,低聲說道:“輪廓像我,五官像陛下。”
姬越倒是沒有看出來,不過她抱了有一會兒了,見張異看得認真,就把孩子塞在他手里。
張異嚇了一跳,連忙把孩子接穩,但也僅限于此了,他顯然事先學過抱嬰兒的手法,但沒有實際抱過,如今懷里真真切切躺了個柔軟的小嬰兒,他也變得很僵硬。
初為人父,那張清俊的臉龐上滿是無措。
姬越也不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看著張異生疏地抱孩子,又停頓片刻,說道:“朕給他取了個名字,叫恒,恒心之恒。”
張異念了念,肯定道:“恒,姬恒,是個好名字。”
姬越笑了一聲,抬手摸了摸嬰兒的小手,說道:“朕已經決定立他為太子,希望他來日繼承朕的江山,做個圣明君王。”
張異雖然一早就知道這一胎也許就是未來的儲君,聽到時仍有些不真實之感,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孩子能有史官之外的成就,更別提是成為一國之君。
張異怔了怔,忽然說道:“要是那時候臣還沒死,就隨陛下殉了吧。”
姬越看了一眼張異,笑容比先前落在太子身上時溫柔了幾分,眼里也帶著認真的意味,她點頭道:“好。”
張異的心本來飛得很高很高,整個人慌張極了,聽到這一聲好字,心立刻就像是落到了實處,整個人都踏實了下來,臉上也不由自主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微笑。
姬越伸手捏了捏張異的臉,說道:“最近一段時間許你自由出入宮禁。”
張異連忙謝恩。
姬越休養了一段時間,連原先的祭天大禮都推后了半個多月,她對自己的身體很重視,畢竟婦人產后保養不好,是很容易落下終身病癥的,半個月后的祭天也很潦草,但因為姬越本身就不大信這個,倒也沒有心理負擔。
入夏之后,黃河汛期,并沒有發生水災,各地的情況都差不多,姬越耐著性子等了大半年,直到秋收之后,確認了今年風調雨順,沒有旁的事情,當即下令啟用一個名叫吳非的年輕人,合數郡之兵攻打高麗。
吳非就是王翦借尸還魂的那個人。
王翦來到這里也差不多一年了,這一年間,他弄清楚了這具身體的住址和家庭情況,在曲沃找了個護院的雇活,平日里替主家看門守家掙些銀錢寄回去,因為一次意外救了主家的小少爺,這戶主家就將他薦至鳳翎衛當差,姬越正愁沒理由擢升他,故而王翦做了鳳翎衛不到半年,就跟著辦了好幾件大案,直接升到了明光宮前看大門,這次與高麗開戰,姬越就點了他帶兵。
晉國以前打仗多是臨時征發募兵,在距離戰場較近的郡縣征,這次征高麗,也是從距離高麗最近的四個上郡里征兵,不過以前是強行征兵,如今是募兵令一下,郡縣青壯擠破頭都要來募兵,除了兵丁的餉銀和撫恤十分豐厚之外,也是因為軍隊實在是普通平民家庭唯一的快速脫離階層的渠道了。
雖然平民人家可以為孩童申請入學,但國子監如今的門檻可不比以前,要先進官學,從官學再考進國子監,國子監結業還要再過兩輪考核,才有當官的機會,這些關卡里無論哪一關沒過去,都等于白費了幾年時光,雖然有的人心思活絡,還能憑借識字的本事找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但大部分普通人還是不成。
王翦來到樂浪郡時,四個上郡募兵二十萬,其中一多半都是正當年紀的青壯,王翦倒也不嫌棄,畢竟他帶兵時別說一半青壯,十個里能有一二個青壯都不錯了,一支百萬軍走出去,能被稱一聲精兵的青壯不到十萬人都是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