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易86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南有太多士族在天威之下覆滅,但她還有仇人尚存,阿燕想得很明白,錢家是因為造船的手藝和出海的經驗被朝廷看重,所以在剿滅族中反抗之人后,還存留了大部分實力,她想報復,就要比錢家更重要,她只是一個孤身女子,想做到這一點很難,但眼前就有希望。
如果她做到縣官,能讓錢家不得安生,如果她做到郡守,再有一點人脈往來,就能將錢家按得再無翻身之地,如果她能爬到更高的位置,覆滅錢家也只是一句話罷了。
阿燕想著,面上卻什么表情都沒有,翻開一頁書,剛剛坐下,忽然眉頭一皺,從身下拖拽出一塊濕透的墊子,仔細一看,墊子上還帶著些許茶葉。
官學里頓時哄堂大笑。
阿燕什么都沒說,把墊子扔到邊上,跪坐在地上,繼續默讀起來。
到了上課的時間,婉娘依舊沒來,她的同桌卻來了,那是江南吳郡一個高門士族子弟張碩,一來就踹了一腳她的桌案,嗤笑一聲,這才入座。
先生還沒來,張碩忽然高聲說道:“宋婉娘不來了,她下個月要進我家門,到時候還請諸位同學來赴小宴。”
阿燕眼睛都沒抬一下。
頓時就有同為士族子的少年嬉笑著捧場,“六哥好興致,還沒娶妻就先納妾,可見也是愛得不成了!”
張碩笑道:“什么愛不愛的,我看她穿著官學服制的模樣頗為可人,也識幾個字,求著叫我收了她,往后夜半添香,也是一樁美事,這才應了。”
立刻就有不少人跟著附和,氣氛一時熱鬧非凡。
阿燕卻很清楚,張碩一直對學中女郎頗為針對,覺得女子入學是侮辱圣道,前些日子見有個女學生被家里逼迫嫁人,才忽然來了興致,因她不搭理,才轉而找上婉娘,婉娘本也是個一心向學的女子,被張碩花言巧語欺騙之后,竟也就把學業丟在腦后,要嫁進張家做妾了。
阿燕心中微微有些凄涼,卻也沒有再多關注。
來日她必定做官,和一個士族子弟的妾也不再有什么關系了。
開春行過祭祀之禮,前后花費三天,流程繁瑣至極,一切停當之后,姬越回到宮里,倒頭就睡。
君王于春耕之時開壇祭祀,獻上牲禮,向上天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這也是老規矩了,姬越雖然改了不少繁瑣制度,但這種古禮是不可廢的,否則本年風調雨順還好,一旦洪澇或是干旱,必然要有人以此為據斥責君王過錯,偏偏這還沒有法子駁斥,因為君王乃是承天景命之人,規規矩矩的還好,如果不規矩,再趕上天災,這個鍋肯定要背。
值得一提的是,姬越自從登基之后,各地極少發生天災人禍,整整三年都是風調雨順。
她在朝堂上大刀闊斧的改革,至今還沒什么人跳出來罵她,也是基于這個點,畢竟天災代表上天不滿,風調雨順代表君王有功無過,士人想罵君王,唯有站在上天的立場上,把自己塑造成天的代言人,天都沒說什么,站在士族的立場上是不能罵君王的。
所以姬越現在還是個英明之君,等她殺幾個代表天來罵她的士人,她就可以被稱一聲暴君了。
今年的祭祀其實也不同以往,除了祈求風調雨順之外,姬越還問天卜卦,主要是為了西域的戰事,這事她之前跟誰都沒說,祭祀之前才提出來,群臣連個勸諫的時間都沒有,姬越已經向天問完了,卦象不錯,由曹操解的卦,稱是利戰之卦,姬越也不懂這個,鑒于當天沒有打雷沒有下雨,她就當天答應了。
姬越把西域諸國的詳細地圖繪制了兩份,交由衛青一份,霍去病一份,兩人趕赴樓蘭之后沒多久,糧草也由各地郡縣送至邊郡,新制的木牛流馬也在路上,便于開戰時由軍士攜帶,內置火油,一旦戰事不利,糧草立刻燒掉。
未慮勝先慮勝后,姬越縱觀金臺,已經將西域視為自己囊中之物,甚至已經在腦海中繪出一條通往西方的道路。
自古君王動兵,都是勞民傷財之事,但今年有些不一樣,糧草的稅額并沒有增加多少,但田畝真正分到百姓手上,按地繳納上來的糧食比士族按一族繳納的糧食要多得多,此外還有官府在秋收后以往年士族庫存陳糧折價從百姓手里換得的新糧,僅僅是普通的國稅收成就能夠支撐軍隊的消耗。
打下西域,收成更大!
姬越把所有勸諫的奏牘都按下,其實她也沒看,但上朝的時候一個眼神掃過去,上了奏牘的人心里都發虛,認為這是陛下的警告。
自建四年,陽春三月,隨著驃騎將軍夜襲龜茲王帳,晉對西域的戰事正式拉開序幕。
戰事之初,西域諸強國并沒有反應過來,畢竟樓蘭那邊第一時間派遣說客前往幾大國辯解,稱龜茲國王對上國不敬,背地稱帝,因此要剿滅龜茲以顯國威,其余幾國不管信是不信,但樓蘭那邊確實沒有對他們動兵的意思,只有烏孫國王認為龜茲地理環境險要,緊鄰烏孫,有支援之意,但隨即樓蘭郡守王莽親身赴會,與烏孫國王相談數日而歸,烏孫便按兵不動起來。
縱然龜茲的臣子到處求援,最后也只拉來幾支小國助力,樓蘭郡兵傾巢而出,兵壓龜茲。
一戰十七日,龜茲滅國。
樓蘭收兵,只有戰損超過一半,手底下僅剩兩千多兵馬的驃騎將軍未歸,此時眾國也不把這兩千軍隊放在眼里,然而一戰未歇,晉驃騎將軍帶領兩千殘兵奔襲姑墨,斬王室過百,最可氣的是,他竟然還攜上百人頭帶著剩下的殘部遁逃了!
整個西域都震動了!
西域的地理環境不同于晉國郡縣,沙漠里能像樓蘭這樣有綠洲聚居的情況太少了,大部分的西域國都是臣民聚居,王室住在王城宮殿內,軍隊除了一部分駐守王城,還分布在國境之中保境安民,王城守軍才是少數。
別說西域,就算是晉國,如果有一支軍隊得天之幸,能夠在不被任何人發覺的情況下繞開郡縣重城,直入曲沃,在誰也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殺進王城里,至少能有一夜的時間肆意殺戮,如果能殺得過八千鳳翎衛,姬越的人頭都可以拿走。
自古兵家對壘,豈有以一支奇兵偷家的先例!
那晉國的驃騎將軍莫不是神兵天降!
一眾西域小國主摸摸自己的后脖頸,都覺得有點涼乎。
第72章 求親
前線戰事進行順利, 朝堂上也漸漸沒了聲音,和打天竺不同,西域各國作為連接東西方貿易往來的中轉站, 長期從兩方獲取了大量利潤, 僅從樓蘭郡剛剛歸附時從王宮里搜出的大量金銀玉器就看得出來, 這還只是一國。
當年先武帝也是想過打西域的, 但他那時多線開戰, 難以為繼,那時的西域也遠比現在團結,別說打下龜茲,大軍剛壓過邊郡, 就要有西域的探子來刺探消息了,那時西域諸國之間還有一道聯盟,由老大哥烏孫起頭,囊括了西域絲茶之道上九成的小國, 威勢極大。
如今情況是不同了, 仁帝在位期間,晉國國力雖有不小程度的減弱, 但沒有傷及根基, 別說朝廷差點被士族把持, 姬越說沒有傷及根基就沒有傷及根基,敢說這話的都已經死了,姬越登基之后大力整頓士族, 從士族那里獲取的利益無可估量, 開戰時姬越曾經命官員清點過庫存, 據說金庫地面已被壓碎, 存金堆積如山, 取用困難,不得不另開一庫,糧庫才開,就有大量存糧滿溢而出,折騰了好幾天才重新封存回去。
姬越現在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豪橫。
士族的貢獻遠不止此,他們的存書數量極大,當時清點時就被抄錄在紙質上,如今在各地官學流傳,有不少魯地的書籍傳到江南,更令無數儒生手不釋卷,看書的時候,這些儒生倒不怎么明里暗里諷刺些牝雞司晨的話了。
紙質便宜,但就算書店開遍晉國郡縣,買書的也極少有普通百姓,一是因為書籍再便宜也是一項支出,農人自給自足,幾乎沒有別的開銷,很難會去鎮里城里特意買些書籍回來,二是就算買了,無人識得,也沒有用處。
天子的勸學令下達到各地方,一部分急于完成政績的官員頓時如獲至寶,一部分本就是姬越親信,雖然意識到事情難辦,但還是準備克服,剩下的官員分成兩大類,想做個面子工程的,連面子工程都不想做的。
這也實在怪不得官員,雖然近些時候常有同僚被抓,但人都有僥幸心理,如今的官員大多是在姬越對士族大開殺戒之后通過各種渠道提拔上來的,已經習慣了朝廷對于人才的寬容,有的更是只認識幾個字就能出仕做官,發覺做官如此輕易,皇帝還是個妙齡少女,基本的敬畏心理都很難有,這種心理還經常出現在準備在任上混日子的官員身上,一不涉貪二不受賄,簡直身正不怕影子斜,怠惰得理直氣壯。
姬越讓韓闕重點關注的就是這一部分,韓闕有不少人脈關系,有的本就是出自他韓家門下的門客從人,有的是還沒起勢之前就受到韓家的扶持,還有的是受過韓家恩惠,也就有了往來,這部分關系是一個家族在朝堂上立足的重要根基,此時也顧不得其他,紛紛動用起來,韓氏門人上下運作,盡可能地將皇令實施到位。
不少窮山僻壤第一次迎來官員的足跡,聽過幾場講學,見識過士人的風范,年紀大些的鄉民或許還沒體會到其中含義,但這件事在大部分的孩童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跡,往后不管是官是商是農是工,雖然各奔了前程,但唯獨這一幕是忘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