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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近臣!
魏雍之前不過是個鳳翎衛(wèi)校尉,如今都是執(zhí)掌宮禁的中郎將了,現(xiàn)在誰敢拿魏雍的庶子身份說事?即便是士族嫡子,見了魏雍也得笑臉相迎,稱兄道弟,兩人雖然不至于羨慕魏雍,但都對自己的前程有了一個新的概念。
魏懸還好一些,經(jīng)歷了三年的折磨,他已經(jīng)磨去了不少當(dāng)初的棱角,如今新婚燕爾,更多了一份旁人沒有的珍惜。
韓和就真的很爭氣,他不像魏懸那樣小心謹(jǐn)慎,不敢多看,不敢多說,只要姬越傳喚,他就比誰都要積極,加上他的聲音確實比魏懸好聽一些,姬越傳喚他的次數(shù)就稍微比傳喚魏懸多了那么幾次。
韓闕對此十分滿意,他倒是沒有作死到提醒韓和的地步,事實上姬越的身份,整個韓家也就他和長子韓青知道,他雖然把希望寄托在韓和身上,但更清楚,一個習(xí)慣掌控一切的上位者不會喜歡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姜君就是前車之鑒。
這些日子姜君過得很不好,他原本服食了一段時間的五石散,劑量極大,想把自己慢慢毒死,這樣不必牽連家族,但先皇過世,姬越直接令他為先皇服喪三年,也就是說,至少在這三年之內(nèi),哪怕他猝死都是罪名,是要牽連全族的。
求生不得,求死未果,戒斷五石散的那段時間里,姜君想起了很多事情,最多的莫過于姬越,他原本以為自己深深愛著康王府的小郡主,但自從她死后,他竟然一次都沒有夢過她,睡里夢里都是同一張臉,凌厲的,狠戾的,冷笑的,面無表情的,甚至有一次他為小郡主作畫,明明回憶是那么清晰,到了筆下卻勾勒出一張夢魘般的俊麗容顏。
姜君死死地盯著那張畫,仿佛看到了什么怪誕得不得了的東西,他驚覺姬越的容貌和小郡主是很像的。
對小郡主的感情已經(jīng)是他最后的支撐,他可以假裝自己也有過一段值得活下去銘記的美好感情,可倘若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個替代品呢?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從來不會多看他一眼。
姜君安靜地戒了五石散,閉門為先皇守喪,姬越甚至都快忘記了還有這么一個人存在,各地馬場的羌人安置下來之后,她設(shè)了一個專門處理羌人事務(wù)的官職,她這個人一貫是沒什么審美的,就起名叫羌務(wù)司,由義渠國的珍珠公主管理。
擬定了每年對義渠國以及周邊草原的援助之后,姬越暫時還沒有收攏這些土地的意愿,畢竟放在那里也跑不掉,她實行的正是武帝時期對柔然的政策,要不了多少年就能不動刀兵解決的事情,不必要埋下一顆仇恨的種子。
柔然郡的情況與義渠國截然不同,過了糧水豐足的一冬,姬越派遣官員前往募兵的消息剛傳到柔然郡,就有大量柔然青壯四處打聽,確認(rèn)消息是真的之后,柔然郡官員的氈帳都要被踏破了。
倘若當(dāng)時選擇問罪柔然,也就不會有如今的情形了吧。
事實上姬越從登基以來實行的政策都有一個軌跡,那就是大量募兵,不少士族的眼界已經(jīng)夠廣了,經(jīng)歷千年征伐,晉人幾乎已經(jīng)征服了他們所知的每一寸土地,像義渠東瀛高麗那些地方,不是打不下來,而是晉人不要,因為太貧瘠了。
武帝打柔然至今還是史書上一個黑點,畢竟打下柔然花費不少,利益與支出完全不成比例,如果不是切實發(fā)覺了武帝對柔然政策經(jīng)歷數(shù)十年之后帶來的好處,就連姬越也是這么覺得的。
很多士族都開始懷疑姬越是不是準(zhǔn)備打一些小國來立威,好宣揚自己的文治武功,但就算猜到這一點的,也沒人作死進言,畢竟揣摩上意是件很危險的事情。
但也有不少人揣著明白裝糊涂,只當(dāng)不知道姬越的打算,一個勁反對她募兵就是了。
對于這些進言,姬越是一個字都不聽的,她這個人就有一項好處,不想聽的東西完全不掛在心上。
晉國廣開言路,設(shè)有通政監(jiān),各地郡縣都有一個專門的驛站負(fù)責(zé)傳遞各地進言,很多自負(fù)才學(xué)又沒有門路的人會把自己的進言送至通政監(jiān),經(jīng)由審核呈至天子桌案,先前周解的進言就是這么來的,但這種東西要看運氣,姬豈一朝通過進言上位的官員幾乎沒有,武帝朝也只有寥寥十來個。
姬越也沒那個時間看這些東西,人和人的眼界是有差別的,很多人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覺得自己比大多數(shù)官員要強,但在皇帝看來,只要不是真的才華耀眼到無法忽視,是沒必要專門去提拔的,可以替代的人有很多。
正好多了兩個閑得喝茶下棋的侍讀官,姬越就把篩選進言的事情也一并交給了他們,兩個人還不是分別篩選,而是魏懸篩選過了由韓和再篩選一遍,工作量并沒有因為多一個人分擔(dān)而減輕。
魏懸只是看了一眼堆積如山的進言就感受到了什么叫窒息,韓和卻眼前一亮,四舍五入,他這也算是把持住了天下無官士人進言的命脈!
這是權(quán)啊!這是權(quán)??!
身為二房生的二子,韓和雖然也算是嫡出郎君,但在韓家的身份還真沒有高到哪里去,韓二郎君的名頭時常伴隨著美貌和溫柔兩個詞出現(xiàn),但他一點都不開心,在他這個位置上,不做個安靜的美郎君能怎么辦?他難道能像大哥那樣在家里練把式,出門到哪都斜著個眼睛看人嗎?
初次體驗權(quán)勢的魅力,韓和覺得自己的野心被喚醒了,全然不知道自己走上的是千百年前無數(shù)韓家先輩走過的路。
韓家人的骨血里渴慕著權(quán)勢。
這和老秦人是沒什么關(guān)系的,白起這些日子一直在忙著辦案。
慈不掌兵,能領(lǐng)兵打仗的將軍一般都有兩個極端,一個是極端漠視人命,一個是極端珍視人命,世人大約都以為白起是前者,但他自己知道不是這樣的,他信奉以戰(zhàn)止戰(zhàn),一旦天下一統(tǒng),天下必然太平,在此基礎(chǔ)上,再多的人命也是為了太平付出的代價,但他高估了自己,長平一戰(zhàn)后,他只要閉上眼,就會想起那一雙雙帶著希冀的眼睛。
趙人。
他們想活下去,他騙他們可以活下去,但終究將他們推入了深淵之中。
來到這樣一個清平世道,白起已經(jīng)不想再拿起屠刀殺人了,做個秉公執(zhí)法的廷尉就很好。
……好吧,也不是非常好,至少在有些案子一直沒辦法告破的情況下,白起發(fā)覺有時候殺點人還是可以的。
黑不見底的大獄里傳來撕心裂肺的嚎叫聲,離得很遠(yuǎn)都能聽到,不少一輩子在廷尉府做事的吏員都覺得不寒而栗,白起只剩下不耐煩,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這里沒有太多的刑訊手段,好像除了大刑就是夾夾手指頭打幾板子,在沒辦法隨時動用一定要上報天子的殘肢刑罰的基礎(chǔ)上,他覺得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很多。
比如剝皮,燙烙鐵,手腳上釘釘子,把頭按在水里。
受刑的一伙人伢子欲哭無淚,為首的那個人伢早年落網(wǎng)過兩次,第一次受了宮刑,出來之后變本加厲又販了十來年的人,又被抓住,這一次丟了左胳膊,但無論是哪次受刑,都是一刀兩斷,還給善后,哪見過這樣殘忍的刑罰!
白起又不是故意折磨人耍樂,他盯準(zhǔn)這伙人伢的原因是因為這些人大多是慣犯,必然有一條甚至多條拐子的門路,雖然拐子會換地方,但撬開這些人的嘴,至少能讓他距離真相更近一些。
他也沒想到,一個落網(wǎng)過兩次的慣犯了,只被剝了一條腿上的皮,泡了會兒鹽水,就有什么說什么,把知道的全都交代了。
白起有點懷疑這份口供的真實性。
第36章 王莽和他的搭頭
晉人對盜童鬼的稱呼來源于上古部落時期, 那時候部落聚族而居, 以漁獵和采集為生,大多依山而居,部族里的孩子一旦跑出去就很容易遇到危險,為了防止孩子偷偷跑出去, 部族人就編出了盜童鬼的故事。
故事流傳至今,虛構(gòu)的盜童鬼已經(jīng)成了拐子的代稱,拐賣孩童的案件屢禁不止, 又因為姬豈一朝對這類案子打擊力度不算大,官員也極少會追根究底,許多人家丟了孩子,大多傾向于傷心一陣,然后再生幾個,甚至有的村落人比較少, 盜童鬼每年都去光顧。
五年前曾有一個案子,一戶人家七年連生六子, 除了一個臉上帶著丑陋胎記的小女兒不曾被偷之外,剩下的孩子都被盜童鬼掠去,最后一回因為母親死死抱著兒子不撒手, 索性就被那伙盜童鬼殺死了一家四口,掠了孩子揚長而去。
姬豈下令追查,還派遣軍隊各村巡邏, 但也只讓盜童鬼安分了一段時間, 除了抓住幾伙零散販賣孩童的人伢, 沒有太多收獲。
之所以說是零散販賣的人伢,是因為還有大批進貨,大批販賣的人伢,據(jù)那個被剝了一條腿的人伢交代,他在人伢之中算是資格比較老的了,只要再有三五年時間,他就能夠從盜童鬼那里大批量進貨,擁有幾條穩(wěn)定的販賣渠道了。
如果不是受刑太過,這慣犯人伢原本是想,像之前兩次那樣熬了刑,等出去之后再操持生意,畢竟這一行實在暴利,他距離混出頭也就幾步路。
白起認(rèn)真整理了一下人伢的口供,出于對罪犯的天然不信任,他又上了點刑,發(fā)覺這人伢說的應(yīng)該是實話,于是難得給出了一個承諾,只要人伢好好配合,他可以上報天子,落個輕點的刑罰。
人伢松了一口氣,他這么配合交代,主要也是擔(dān)心自己熬不過去,死在牢里,有了這句承諾,這條命也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