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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也沒想到許秉真就那么大喇喇地把嬰兒放在家里,他有沒有想過后續的事情?聯絡過盟友沒有?什么都沒想過只憑著腦子一熱就想謀國?
曹操也服了,直接命人把許秉押下。
許家滿門入罪,按理這種罪名是要株連九族的,但許氏是南地大族,一旦誅連至少死傷上萬,姬越就開了恩,只讓許氏一族以官抵罪,其余不論,嘉嬪與其父母密謀混淆皇嗣,雖然拒不承認,但證據確鑿,又因嘉嬪乃是先皇妃嬪,姬越對她稍微容情,一杯毒酒送她上路,許秉與其妻按律五馬分尸,被買通的宮門守衛和兩個宦官當街斬首。
挽月宮的宮人有不少甚至都不清楚內情,姬越也沒有過多牽連,只杖殺了十幾個明確參與換子的宮人,剩下的宮人沒動,她的女兒身有太多人知情,全都殺光未免太過殘暴,姬越又不打算隱藏一輩子身份,于是只把這些人禁在挽月宮里,等再過幾年就遣散出宮。
至于被嘉嬪用來換子的女嬰,由于女嬰一家都被許秉殺了個干凈,姬越便把女嬰送去了曲沃的育嬰堂,這種育嬰堂專門用來收養嬰孩,等到嬰孩長大,再按年份償還一筆“養育銀”,也是由姬皇首開先河。
嘉嬪之子在一個深夜葬入先皇的陪陵。
一場注定不會在史書上留下痕跡的宮闈秘事帶來的郁氣漸漸被臨近年關的喜慶沖散,姬越有些疲憊,她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對一個異母弟弟也沒有什么不忍,她只是痛恨自己的弱勢,弱勢到連一個嬰兒都要忌憚,她想完全掌握局勢,還要花一段不短的時間。
余波未過,姬越一連幾天無論走到哪都是冷颼颼的,朝會上甚至沒人敢和她多爭辯幾句,也就在這個時候,柔然郡守派人來報,稱入冬之后大雪頻頻,連日來積成雪災,百姓房屋倒塌,無以為繼,郡中無余錢,請求朝廷撥款賑災。
柔然是苦寒之地,武帝當年腦子一抽打下了柔然,結果年年報災,歲歲要錢,姬越也沒有多想,按照往年的份例撥了一些錢糧,由粟官竇英派人北上押運。
然而晚間姬越忽然想起此事來,用金臺窺看時,卻見柔然草原雖然苦寒,但百姓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火旺氈暖,有衣有食,絲毫沒有雪災的跡象。
換句話說,這個郡在騙她的錢。
第32章 人比花嬌的后生
柔然地處漠北, 是晉國境內唯一一個完全依靠游牧生存的郡,柔然人以氈帳為屋, 按季追逐牧草擇居, 按照當初并入晉國的條件,柔然郡不交稅賦,晉商要以正常價格收購牛羊,以保障柔然人的生存。
武帝之前的柔然遠沒有如今省心,一到荒年就南下劫掠, 死傷多少也不消停, 草原民族的想法簡單得就像一群狼, 餓了就要捕獵, 武帝朝時動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打下漠北,然而經過多年休養生息, 柔然郡的人口飛速增長,貧瘠的草原漸漸無法滿足柔然人的需要,也不知道是哪一年起了雪災, 報上去之后就有晉人送來大批糧食和銀錢,柔然人全都驚呆了。
之后柔然就年年報災了。
姬越也是通過金臺回溯才發覺這竟然是柔然郡的慣例, 以正常的思維來看, 一個地方虛報災情,必然是有官員欺上瞞下從中取利, 但柔然還真不是, 賑災的糧食和銀錢幾乎是按戶上門發放, 和魯地也不一樣, 幾乎整個漠北草原就沒有不知道每年過冬的物資是由晉人提供的,除了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一輩對這些物資無動于衷甚至咒罵,絕大部分青壯對晉國的歸屬感很強。
柔然郡也是晉國六十二郡之中,最有武帝遺風的地方,當年武帝對柔然草原的各項政策如今仍然落實在第一線,柔然出身的官員都還居住在氈帳里,生活和普通柔然人并無區別,除了生活習慣不同,柔然郡幾乎可以算得上民風淳樸。
姬越滿腔怒火漸漸壓下,轉而思考起了柔然報災背后的隱情,其實柔然郡比義渠國都要窮,羌人雖然以放牧為生,但還是會種植一些作物,柔然所在的漠北草原卻貧瘠荒蕪,種不出莊稼,并且靠放牧為生就注定無法聚居,柔然很少有太大的部族,也導致了往年冬日一到,就會有很多人凍死餓死,事實上自從柔然郡并入晉國之后,柔然人就趨于安逸了。
親眼見過柔然騎兵強悍的戰力之后,姬越對武帝的雄才大略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對他在柔然推行的各項政策也理解了不少,花費一筆少量的錢財,把彪悍的群狼豢養起來,歷經數十年,終于變成了順服的獵犬。
如果不是這次的報災事件,姬越還注意不到這個貧瘠的柔然郡,想到柔然騎兵的戰力,姬越一下子就精神了起來,狼已成犬,正該是得用的時候,她已經連奴子的主意都打上了,沒道理放著柔然那么大一個郡,那么多馬背上長大的精壯漢子不用。
這就是天然的騎兵場啊!
姬越一下子來了精神,正在這時,竇英到了,姬越叫他來原本是為了柔然虛報災情的事情,現在不用了,她不光不準備計較此事,還要在募兵之前,盡量安撫柔然人的情緒。
然而竇英匆匆趕來,也是有事情要報的。
柔然與中原相隔太遠,竇英也沒神通廣大到那個地步,他來之前,是以為姬越知道了他最近的動作,讓他過來解釋的。
然而姬越卻讓他準備一批軍糧,這個數目是她經過仔細思考之后才定下的,柔然人對銀錢不是很看重,基本上實行糧本位的貨幣制度,以糧易物,募兵的軍餉折算成糧食正好。
竇英便把之前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壓下,老老實實記下了姬越的要求,今年不是豐年,但國庫豐盈,抄沒了魯地的士族之后,大部分的錢糧都充入了國庫,留了一部分作為軍費,不抄不知道,士族千百年積累實在豐厚,僅僅是三百里魯地的大小士族,積存的錢糧就能抵上國庫數年收入。
君臣商議完柔然郡的募兵事宜,姬越這才開口道:“近來有不少官員彈劾卿濫權行事,窺伺私田,卿有何話說?”
姬越的語氣聽不出好壞,竇英也沒有揣摩上意的意思,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對姬越稽首一禮,大聲地說道:“稟陛下,臣有話說!”
姬越道:“但講無妨。”
竇英深吸一口氣,說道:“臣自任糧稅官以來,親眼見朝中多年弊政,士族貪占田畝,壟斷鹽茶,平民無良田,苦耕度日,農耕是社稷之根本,任由士族把持下去,絕非興國之道!”
這一點姬越是清楚的,她登基時間還不算長,就已經和士族摩擦不斷,不是因為她這個皇帝當得有多不得人心,而是她動了士族太多利益,但這些利益傷筋動骨嗎?不!
竇英所提的才是士族千百年來真正的根基,天子御萬民,偏士族在中間過了一道手,將萬民脂膏刮去一層,再轉呈天子,天子反哺萬民時,再被士族刮去一層,一來一往,士族因此而興盛。
殺盡魯地士族的天子劍還在滴血,姬越認為不應該在此時動手,故而只是說道:“亙古之弊病,非一日之寒,卿的意思朕知道,但此事應當緩緩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姬越的立場很明顯,她想動士族,但現在不是時候,她也沒有拿話去糊弄竇英,說的都是她真實的想法。
竇英的臉上露出不甘之色,他收集證據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姬越嘆了一口氣,說道:“卿很忠心,這朕知道,記得朕要你做的事,回去吧。”
竇英的眼里還帶著幾分對士族的狠戾,聽了這話,臉色一下子就好轉了,他深深叩了一下頭,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在姬越所有的臣子里,竇英是最注重禮節的,他看得出來姬越不喜歡士族倨傲,所以他在面對姬越時總是十分謙卑。
年關將近,廷尉府的案子也變多了不少,有很多都是殺人劫財,畢竟不少商人趕著回家,身上都會攜帶大量銀錢,匪徒也想著過個好年,兩下一撞,各地郡縣報上來的案子就有上百件之多,其二是拐賣孩童,仍舊是年關將近,父母忙碌,一個錯眼的時間就夠人販拐走十個孩子的了,其三是偷竊財物,雖然有大有小,但此類案件數量是最多的。
白起這輩子都沒接觸過這么多的案件,換了別人,大概要旁敲側擊詢問一下原身一個懶散慣了的士族官員是怎么處理的,但白起沒有那個意識,他學會了姬越的精髓,加班。
整個廷尉府上下苦不堪言,要知道,往年這個時候韓青都已經回家過年了,什么積壓的案子,過了年之后慢慢審唄,一個案子拖上四五年才是廷尉府的常態。
基本上偷竊案都很好定罪,下場只有一個,做苦役,按偷竊數額定年份,大到十來年,小到幾個月,殺人劫財和拐賣孩童就比較困難了。
不提許多根本沒抓住人的懸案,就是證據確鑿的也很難判,因為此類案件涉及到大刑,是要過姬越這一道手的,而且白起發覺各地報上來的案情大部分判得很輕,這也是在姬豈治下養出來的習慣,而像姬越這樣的狠人,她幾乎是用朱筆一份一份圈改刑罰,只看那遍布的朱紅筆跡就知道小皇帝花了多少時間在這個上面。
白起漸漸領會到了精神,為人臣子,哪怕不是那么死心塌地,份內工作總是要做好,他把工作量分攤下去,在廷尉府審議這一道關上就把罪刑定絕,以往很難見到的殘肢,絞刑,腰斬,五馬分尸等等大刑頻繁出現上報給姬越的奏牘上,姬越一開始有些奇怪,但慢慢地就發現,白起這個廷尉做得真是……太好了!
沒有一項刑罰不符合她的心意,大大節省了她的工作量。
直到新年前一天,白起才算是從滿桌的公文里解脫出來,換了一身衣服回到韓家。
一朝天子一朝臣,換了個皇帝,大家也都被迫改變了很多,韓闕以前是個心思陰沉的中年人,這小一年里基本上沒什么時間陰沉了,忙得腳不沾地,工作量大,比從前能吃多了,族中不少宿老見到他的時候,差點都沒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