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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韓闕之子,廷尉韓青。
異靈面無表情,甚至連附身的模樣都沒去看,靜靜坐了一會兒,倒頭又睡了下去。
姬越也覺得有些沒意思,雖然對韓青的死因有些好奇,但還是退了出去看第三個紅圈。
和前兩個不同的是,第三個紅圈在曲沃城外一戶村落的民居里,堪稱家徒四壁,唯有桌案上放著的幾卷竹簡和掛在外間打了補丁的士人衣裳才能看出主人家的身份是個寒門子弟。
異靈顯然已經來了一段時間了,正在更換衣物,大致上分辨清楚容貌,姬越便沒有多看。
除去觀察異靈,姬越對金臺的興趣也很大,縱覽曲沃城后,又向西一路拉近,過了歐羅巴又至海域,看過身毒國,又見著一團漆黑的人在火烤一樣的地面上行走,她還特意看了看那塊不為人知的廣袤大陸,那片大陸遍布綠植,土地肥沃,只有稀少的野人存活其中,如能越過茫茫海域,倒是一塊好疆域。
姬越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哪里不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些周邊小國做夢都想被納入上國版圖,歐羅巴更是苦寒之地,從來只有她瞧不上眼,怎么會有不屬于她的土地?
不知不覺,天光大亮,今日不是朝會,朝會五日才一開,需要批閱的公文也不算多,姬越離開寢殿之后,先去見過了姬豈。
姬豈還未起身,姬越迎頭正撞見嘉嬪出門,還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雖然父皇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召幸妃嬪了,但現在卸下了重擔,自然想佳人相伴,過幾年輕松的日子。
姬越仍然如同還是太子時那樣,站在中門等候。
不到一刻鐘,消瘦了許多的姜君也來了,姜君雖然有君爵在身,但按照齊姜一族歷來的規矩,還是兼任著朝廷官職,任中郎將,統領皇家宿衛,平日要跟進跟出,如今換了個皇帝,他倒也沒往姬越身邊湊,仍舊每日跟在姬豈身邊。
姬越用不帶感情的目光看了姜君一眼,她并不在乎姜君這個人,也沒有如母后所愿在意姜家的興盛,事后她命人嚴查康王生前和姜君的來往,明面上他們從不來往,但姜君經常會去城中一處風雅居所與人弈棋清談,那居所正是康王世子使人開的,此外還有一點趣事,康王府上的奴子供述,姜君時常和小郡主在一處舊園私會,小郡主死時,還攥著姜君的玉佩。
郎有情妾有意,在適婚年紀,又是門當戶對,何必私會呢?
現在又天人永隔了。
姬越都替他們覺得苦得慌。
見到姬越,姜君的神情倒是很平靜,行了一個大禮,并未起身,只道:“這幾日臣已經處理好了家中事務,請陛下賜一死。”
姬越搖搖頭,說道:“康王府是意外失火,父皇是自愿禪讓,我沒有殺害一人,也沒有理由賜死你,看在母后的份上,我饒你一命,中郎將的位置留下,你好自為之。”
姜君怔怔地看著她。
姬越不再和他廢話,跟著內侍順意進門去見姬豈,行動之間干脆利落,不見絲毫怨恨纏綿。
姜君忽然想起幾年前的一個夏天,姬越習劍有成,興沖沖來找他對劍,他欺她身量未足,幾次戲耍她,又將她手中的劍打落,最后一次對劍時,卻被狠狠一劍刺入肋下,痛徹心扉。
誰會愛上這樣的女人?誰會愛上這樣的女人?
第8章 白起太難了
姬越來找姬豈,主要是為了商議皇陵的事情。
帝王陵墓通常是從即位之后不久就開始動工,先建出個大框架來,在位時間如果只有幾年,皇陵就盡快收工,像姬豈這樣的長壽帝王,從他二十即位起的那天就一直在建造陵墓,到今日已經修得相當完善了。
事死如事生,這倒也沒什么可忌諱的,姬豈去年就開始陸陸續續將喜愛的東西搬去皇陵了,免得到時候忙亂,遺落了陪葬物。
除了陪葬物,還要有殉葬人,姬豈用慣的宮人內侍是一定要帶去的,無子的妃嬪也要一并殉葬,拉拉雜雜上百人的后續處理也是一件麻煩事,故而收到皇陵竣工的消息,姬越就來找姬豈,準備定個陪葬名單。
姬豈沉思半晌,忽然問道:“可否等他們死后再入皇陵?”
姬越一開始沒聽懂,直到看到姬豈面上的憐憫和不忍之色才反應過來,當即搖頭,說道:“哪有帝王孤葬的道理,父皇養尊處優,無論去到哪里,都該有人伺候,這些人活著也只是被遣散出宮,哪有跟著父皇好。”
姬豈嘆道:“旁人也就罷了,還有好些個孩子,才十幾歲,能頂個什么用?”
姬豈愛用舊人,他身邊的宮人內侍都是四五十歲了,前些日子新選入宮一批人手,姬越沒要,除了幾個妃嬪那里,人都送到了姬豈身邊。
妃嬪要殉葬,她們到地下也不能沒有人伺候,差不多相當于這一批入宮的人都要一并殉葬。
姬越對這些人的生死本來沒有什么概念,但忽而想起昨日在金臺上看到的那些藍星人,如果庶民在被教化之后也能擁有不遜色于士族的頭腦和能力,那么這些庶民是否還能當成牲畜一樣對待?
見姬越沉默不語,姬豈趁熱打鐵,“朕聽聞平民人家沒有奴隸殉葬,都是用木頭雕了人像陪葬,到了地下可作驅使,父皇奢靡些,用石像如何?”
姬越有些遲疑地說道:“如果等到壽終再入皇陵,到時候那些妃嬪年老丑陋,還怎么陪伴父皇?”
姬豈沒想到姬越思考的是這個,忍不住笑道:“我記得你也不信這些身后事,怎么今天反倒操心這些了?”
要不是親身經歷,姬越還真不相信人死有靈。
姬豈態度難得堅決,姬越見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堅持,只道:“父皇心善,那就罷了,到時候我自有安排。”
她這么一松口,姬豈也有些愧疚,他知道一個帝王不要人牲殉葬是前所未有的事,到那時主持下葬的新君也會同樣承擔壓力,但他仁慈了一輩子,如果人死如燈滅,那么帶上這么多性命毫無用處,如果人死有靈,這么多人因他而死,他難道能心安理得享受伺候?
姬越沒再說什么,轉而又道:“父皇這幾天都沒怎么和越兒說話。”
她不擅長撒嬌,但只是這么一句硬邦邦的話,卻讓姬豈的心一下子柔軟起來。
這些日子他確實是在刻意冷待姬越,一是因為逼宮的隔閡,二也是因為康王府的事情,他生來心軟,即便只是煩了他一輩子的庶出兄弟,他也很難面對康王府一家的死亡。
可他又很難真的對女兒狠下心腸。
姬越又問了姬豈一些朝政的事,不是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處理,而是這樣能夠讓姬豈找到教導的樂趣。
從姬豈那里回來,前殿送來一批奏牘,姬越處理朝政也有快一年的時間了,花了一個多時辰才把這些來自三公九卿各級部門毫無規律的奏牘批完,深感輔政人才的重要性。
看來是時候把麗夫人的事提上日程了。
正常來說,兒子管老子要妾,簡直大逆不道,就算是姬豈這樣的好脾氣,估計也得上手揍,但姬越是個假兒子,真小棉襖,隔天姬越去找姬豈的時候就獲得了準許,過了明路,剩下的不過是把人換個身份弄過來。
雖然是上品士族出身,但遠嫁之女一輩子見不到面也是有的,何況是嫁進皇宮,麗夫人又失寵多年,除了偶爾能見見母親,基本上已經被所有人忘記了,皇宮里傳幾句流言蜚語不算什么,流言之所以是流言,是因為不會記入正史,就像人人都知道康王府是怎么滅門的,姬越是怎么逼宮的,到了正史里,也只會是康王府意外失火,姬豈病中禪讓太子。